我心裡發毛，趕緊轉回來。
前麵那個穿壽衣的小孩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像在笑我終於回頭了。
我攥緊布鞋，低聲罵了一句。
“他故意的。”
沈青禾沒否認。
“他想讓你亂。”
“亂了會怎麼樣？”
“會出錯。”
她說完，咳了一下。
咳得很輕。
可我還是聽見了。
我看向她。
“你怎麼樣？”
“沒事。”
“你這不像沒事。”
她冷冷道：“你現在還有空管我？”
我閉嘴了。
不是不想管。
是知道現在管不了。
我們繼續往前。
白幡路越來越窄。
兩邊的紙幡幾乎貼到了肩膀。
那些濕紙碰到衣服時，涼得像手。
我盡量不碰。
可有一根紙幡忽然往裡倒了一下，擦過我的手背。
我低頭一看。
手背上多了一道黑水印。
那水印像針線縫過的痕跡，彎彎曲曲，正一點點往皮膚裡鑽。
我臉色一變，想擦。
沈青禾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別擦。”
“那怎麼辦？”
她從袖口扯下一根線。
不是紅線。
是她衣服上的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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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根線繞在我手背上，打了個很小的結。
黑水印這才停住。
我看著她。
“你到底還會多少這種辦法？”
沈青禾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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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不多。”
她打完結，鬆開我。
“夠你多活幾次。”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總說得輕描淡寫。
可每一次，代價好像都在她身上。
前麵的小孩又停住了。
這一次，他站在一座橋前。
那橋很窄。
木闆搭的。
橋下沒有河。
隻有黑水。
水麵平得像一塊發黑的鏡子。
橋兩邊掛著很多小衣服。
都是白的。
小小的。
風一吹，衣角輕輕晃。
橋頭立著一塊木牌。
牌子歪了，上麵寫著三個字。
量衣橋。
我心裡一沉。
沈青禾低聲說：“過橋小心。”
我問：“這橋又是什麼規矩？”
她看著橋下的黑水。
“別讓水照到你的臉。”
我下意識摸了摸左臉。
那道臉線還在疼。
“照到會怎麼樣？”
“它會給你量衣。”
我聽得後背發涼。
“量誰的衣？”
沈青禾看著我，沒有說話。
行。
又是我。
前麵的小孩已經上了橋。
他很輕。
踩在木闆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件壽衣拖在橋麵上，沒有沾水。
他走到橋中間時，忽然停住。
然後，他慢慢回過頭。
這一次，我看見了他的臉。
很小。
很白。
和照片裡一樣。
也和我小時候很像。
隻是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沒有光。
他看著我。
小聲說：
“你不敢過來。”
我沒說話。
他說：
“你怕衣認你。”
我還是沒說話。
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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