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幡路那孩子轉身進了白紙幡深處。
我幾乎是下意識就要追。
沈青禾卻沒動。
她站在裁衣屋門口，臉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懷裡的守簿燈隻剩一點暗紅。
我回頭看她。
“走啊。”
她看著前麵的白幡路，聲音很低。
“這條路不對。”
我心裡一沉。
從陳家溝出來以後，哪條路對過？
可她說不對，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不對。
白紙幡一根接一根插在黃泥路兩邊。
剛才還隻是濕。
現在，紙幡底下開始往外滲黑水。
水不多。
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泥裡，沒有散開，反而像活的一樣，慢慢往路中間爬。
那些水痕連在一起，最後變成一條很細的線。
那條線一直通向白幡路深處。
通向那個穿壽衣的小孩。
我看見他的背影還在前麵。
不遠。
可也追不上。
他手裡晃著那隻綉著“九”的小布鞋。
像故意讓我們看見。
我攥緊手裡的另一隻鞋。
“日落之前找不回壽衣，替衣就會套到我身上。”
沈青禾沒看我。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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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等什麼？”
她終於回頭看我。
“你現在追上去，搶回來，衣就認你。”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
“那怎麼辦？看著他走？”
“跟著。”
她說。
“別喊，別搶，別答應。”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得發乾。
“還有嗎？”
沈青禾想了想。
“別死。”
我看著她那張沒血色的臉，想懟回去，最後沒說出口。
她已經快撐不住了。
我看得出來。
隻是她不肯承認。
我們重新走上白幡路。
腳踩進黃泥裡，發出很輕的響。
泥很軟。
不像正常山路。
倒像下麵埋著一層爛布。
我每走一步，都覺得鞋底被什麼東西粘住，要用點力才能拔出來。
前麵的小孩走得慢。
袖子拖在地上。
那件壽衣還是一點泥都不沾。
他腳下沒有腳印。
隻有一條細細的水痕。
我盯著那條水痕，心裡越來越不舒服。
因為水痕裡，偶爾會浮出一點紅。
像很淡的線。
又像針腳。
走了一段，路邊的紙幡開始變了。
原本空白的紙麵上，慢慢滲出字。
一個字。
衣。
又一根。
衣。
再往前，所有紙幡上都是這個字。
衣。
衣。
衣。
一眼望過去，像整條路都在催我們找那件壽衣。
我沒吭聲。
沈青禾也沒說話。
我們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前麵的小孩忽然停了一下。
他站在兩根白紙幡中間，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壽衣。
然後，他慢慢擡手，摸了摸胸口那三個字。
陳九生。
我胸口也跟著悶了一下。
這名字明明不是我的。
可我用了二十多年。
現在看見它綉在一個死了二十三年的孩子胸口，我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像有人拿著我的臉，站在我麵前問我：
你憑什麼說這是你的？
小孩沒有回頭。
隻是繼續往前走。
我們跟上去。
又走了一會兒，我發現路邊多了東西。
不是石頭。
也不是樹根。
是小鞋。
一隻一隻，小孩穿的鞋。
有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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