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童子廟“有名字嗎？”
那聲音貼著我耳朵響起來的時候，我差點把懷裡的壽衣扔出去。
聲音很小。
像個孩子趴在我肩膀後麵問的。
可我身後明明什麼都沒有。
我僵在童子廟門口，手指死死按著那隻“生”字小布鞋。
鞋底下壓著歸針。
針尖已經刺破鞋麵，露出一點黑。
紮得我手指發麻。
廟裡黑得厲害。
不是夜裡的黑。
是那種許多年沒人進去，灰、潮氣、舊布、香灰，全都悶在一起的黑。
門口掛著一串小鞋。
布鞋，紙鞋，都濕透了。
一開始鞋尖朝外，像是掛在那裡送人。
可我抱著壽衣一靠近，它們就一隻一隻轉了過來。
全朝著我懷裡。
我聽見身後白幡路上，周桂娘的聲音還在往這邊近。
“九生……”
“娘來接你……”
她每喊一聲，我懷裡的壽衣就抖一下。
真正陳九生站在廟門邊。
他比剛才更淡了。
胸口那道黑線橫在身上，像把他釘在霧裡。
他看著廟裡，往後縮了一點。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怕。
不是裝的。
是真的怕。
我壓著聲音問他：“你來過這兒？”
他沒回答。
隻盯著裡麵。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不想進去。”
沈青禾站在我旁邊。
她臉白得嚇人，守簿燈被她抱在懷裡，隻剩一點暗紅。
她看了那個孩子一眼，又看向身後的白幡路。
紙幡還在倒。
一根接一根。
像有人踩著紙往這邊走。
她說：“進去。”
我看著她。
她知道我想問什麼。
能不能不進？
她沒讓我問出口。
隻低聲補了一句：
“別答。”
我點了下頭，抱緊壽衣，邁進了童子廟。
腳剛落地，就踩到一個軟東西。
我低頭一看。
是一隻爛掉的紙鞋。
鞋麵塌了，鞋底泡得發黑，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個字。
我還沒看清，那隻紙鞋忽然動了一下。
像裡麵有隻小腳蜷了蜷。
我頭皮一下炸了，趕緊把腳挪開。
廟裡沒有神像。
正中間是一張長供桌。
桌子很矮，像專門給孩子用的。
上麵密密麻麻擺著小木牌。
有的寫著名字。
有的寫著“無名”。
還有的什麼都沒寫，隻綁著一根紅線。
供桌下麵全是小鞋。
牆上掛著小衣服。
一件一件，小得讓人心裡發堵。
有的隻有一隻袖子。
有的沒有衣領。
有的小褲腿沒收口。
還有幾件紙衣濕得貼在牆上，薄薄一層，像小孩的皮。
廟裡有股味。
潮味。
舊布味。
還有一點說不出來的奶腥味。
我聞了一口，胸口就悶得慌。
這裡不像廟。
更像一間被人忘了很多年的屋子。
屋子裡塞滿了沒長大的孩子。
我剛站穩，供桌上的小木牌就響了一下。
噠。
又一下。
噠。
像有人用指甲敲桌麵。
我不敢說話。
沈青禾也沒出聲。
真正陳九生慢慢跟了進來。
他剛進廟，門口那串小鞋就全晃了起來。
不是風吹的。
每隻鞋都自己晃。
鞋尖一上一下，像很多小孩在點頭。
廟裡響起一個聲音。
“有衣。”
另一個聲音接上。
“有鞋。”
還有一個聲音，就在我腳邊。
“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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