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孩子說：
“他不夠。”
“我也不夠。”
廟裡停住。
沈青禾看向我，像是想攔。
我沒停。
“你們搶了我，也一樣出不去。”
“因為我也不是完整的人。”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心裡也沉了一下。
我沒有完整的名。
沒有完整的影。
沒有完整的臉。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算誰家的。
廟裡安靜了一會兒。
有個孩子小聲問：
“那誰完整？”
我看向未歸門。
“問它。”
紅線還釘在門上。
門後那箇舊聲音像又笑了一下。
我問：
“前八個為什麼歸了？”
門後沉默。
這一次沉默得很久。
久到周桂娘在外麵又開始拍門。
砰。
砰。
“九生。”
“別躲娘。”
“娘看見衣了。”
黑水從門縫裡爬進來，已經快碰到供桌腿。
沈青禾咬牙把守簿燈往地上一放。
那點火星晃了一下。
我心裡一緊。
“別點。”
沈青禾沒看我。
“再不壓住她，她就進來了。”
我看著那點燈火。
燈芯太短了。
短得像一截快燒完的命。
我不能總靠她。
我轉頭看向未歸門，又問了一遍：
“前八個為什麼歸了？”
門後的聲音終於響了。
“因為有人替他們關門。”
我問：“誰？”
門後說：
“守門人。”
沈青禾的臉一下變了。
我立刻看向她。
守門人。
不是守簿人。
這個稱呼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
陳守德在門外忽然厲聲說：
“夠了！”
這兩個字一落，門外的霧都像震了一下。
可未歸門後的聲音沒停。
它慢慢說：
“第一個，拿名關門。”
“第二個，拿影關門。”
“第三個，拿臉關門。”
“第四個，拿骨關門。”
“第五個，拿血關門。”
“第六個，拿衣關門。”
“第七個，拿魂關門。”
“第八個，拿命關門。”
我聽得渾身發冷。
沈青禾的手抖了一下。
真正陳九生也擡起頭。
他小聲問：
“那第九個呢？”
門後的聲音停了。
整個童子廟安靜到隻剩周桂娘拍門的聲音。
砰。
砰。
砰。
黃紙上的水還在往下流。
紅線慢慢繃緊。
歸針又往壽衣裡鑽了一點。
我疼得手指發顫，卻不敢鬆開。
門後那個聲音終於說：
“第九個。”
“拿門關門。”
我腦子嗡的一聲。
拿門關門。
什麼意思？
用我這個“門下第九戶”去關門？
還是把我重新送回門裡？
我還沒想明白，供桌上那塊被沈青禾按住的木牌突然劇烈掙起來。
沈青禾壓不住了。
木牌一下翻起來。
上麵的水痕飛快聚成字。
門下戶。
然後，中間又慢慢多出一筆。
第。
沈青禾臉色慘白，擡手就要去按。
可她剛碰到木牌，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推開，踉蹌著撞到牆上。
守簿燈摔在地上。
火星一下暗了。
我想過去扶她。
腳卻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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