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把門還我那隻小手從門縫裡伸出來的時候，我差點往後退。
可我退不了。
滿地的小鞋圍著我。
鞋尖一圈一圈抵在我腳邊，像一圈小墳。
我抱著壽衣，掌心全是冷汗。
未歸門隻開了一條細縫。
裡麵黑得發沉。
井水味從門縫裡鑽出來，濕冷濕冷的，撲在我臉上。
那隻手很小。
像嬰兒的手。
手腕上纏著紅線。
紅線中間，打著一個死結。
我盯著那個死結，腦子裡嗡了一下。
老井。
雨夜。
沈懷義從井裡撈出來的那個嬰兒。
手腕上，也有這樣一根紅線。
門後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
“把門還我。”
它說得很輕。
不像命令。
倒像在討東西。
可我聽得後背全是冷汗。
我哪來的門？
我張了張嘴，差點問出口。
沈青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很啞。
“別問它要什麼。”
我轉頭看她。
她靠著牆，臉白得嚇人。
守簿燈摔在她腳邊，燈芯隻剩一粒火星。
她想站起來。
試了兩次，都沒起來。
“它問你要，你不能順著它問。”
我把話咽了回去。
對。
不能問。
在陳家溝，很多話一問，就等於承認自己不知道。
你不知道，它們就會替你說。
周桂娘還趴在廟門外。
門闆裂開的縫裡，她那隻黑漆漆的眼睛還在。
她看真正陳九生。
又看我。
嘴裡一直念：
“兩個……”
“怎麼有兩個九生？”
真正陳九生站在我和門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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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往後退，可胸口那根黑線牽著歸針。
他一動，壽衣也跟著抖。
周桂娘看見壽衣抖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
“衣在這兒。”
“娘看見了。”
她把臉貼得更近。
門縫裡擠進來更多黑水。
黑水順著地麵，一點點往我腳邊爬。
童子廟裡的孩子們也吵了起來。
“給它。”
“不能給。”
“他是第九個。”
“第九個回來了。”
“門開了，我們就能出去了。”
“門開了，會不會又關上？”
“關誰？”
“關他。”
一聲接一聲。
我聽得頭皮發麻。
未歸門裡的那隻小手還攤著。
很安靜。
它不像外麵那些孩子一樣吵。
可越是這樣，我越不敢看它。
那隻手好像知道，我遲早會過去。
歸針的紅線綳得更緊。
懷裡的壽衣一點點往前滑。
像門後有人在拉。
我死死抱住。
小布鞋被針尖頂得又破了一點。
“生”字邊上滲出黑水，慢慢暈開。
我疼得手指發抖。
真正陳九生忽然伸手，幫我按住壽衣。
他的手剛碰到那件衣，胸口黑線立刻冒煙。
疼得小臉都皺了起來。
可他沒鬆。
“別給它。”
我看著他。
他低著頭，聲音很小。
“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
“但我怕。”
這話不像鬼說的。
就是一個孩子在說怕。
我心裡狠狠堵了一下。
廟門外，周桂娘聽見他的聲音，忽然哭了。
“九生。”
“真是你？”
真正陳九生一下僵住。
他擡頭看著門縫裡的周桂娘。
嘴唇動了動。
我立刻壓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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