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井門那根紅線纏上我手腕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掙。
可剛一用力，整條胳膊都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疼得我眼前一黑。
那不是普通的線。
它勒進皮肉裡，又像勒在骨頭上。
未歸門後的井水味越來越重。
潮得發冷。
我半邊身子都被拽到了門前，差一點就要栽進去。
門裡不是屋子。
是一口井。
井壁黑漆漆的，濕得反光，越往下越看不見底。
井水裡映著一扇門。
門上缺了一塊。
那缺口不大。
可形狀很怪，像一個蜷起來的嬰兒。
門後的聲音貼著我耳邊說：
“把你自己還回來。”
我咬緊牙，另一隻手死死抱著壽衣。
懷裡的壽衣也在往門裡滑。
歸針上的紅線綳得筆直。
那隻“生”字小布鞋已經快壓不住了，鞋麵被針尖頂開一道口子，黑水順著綉字往外滲。
真正陳九生撲過來抓我。
可他的手一碰到我手腕上的紅線，整個人就被彈開了。
胸口那道黑線冒出一股黑煙。
他摔在地上，疼得縮成一團。
“別碰！”
沈青禾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我想回頭看她，可脖子動不了。
腳下那些小鞋還圍著我。
鞋尖抵著我的鞋，像一群小孩用腦袋頂著我，不讓我退。
門裡的小手還攥著我。
很小。
可力氣大得嚇人。
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的指甲。
薄薄的，涼涼的，掐在我腕骨上。
“還回來。”
它又說了一遍。
“門缺著。”
“你在外頭。”
“門就關不上。”
我疼得直冒冷汗。
差點就想說，我還。
話都快到嗓子眼了，被我硬生生咽下去。
不能說。
這地方，說一句“還”，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咬著舌尖，逼自己清醒。
“我不是你的。”
門後安靜了一下。
童子廟裡的小木牌也停了。
連門外周桂娘的哭聲都像頓了一下。
我喘著氣，又說了一遍：
“我不是你的。”
那隻小手忽然收緊。
疼得我差點跪下去。
門後的聲音冷了些。
“你從井門出來。”
“就是井門的。”
我疼得發抖，可腦子裡反倒慢慢清楚了一點。
從陳家溝開始，他們都喜歡這麼說。
你用了誰的名，就是誰的。
你穿過誰的衣，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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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兒出來，就是哪兒的。
可我已經被這套話拖了太久。
我盯著門裡那口黑井，一字一頓地說：
“從井裡出來，不代表我要回井裡。”
這句話說完，手腕上的紅線猛地一勒。
我疼得悶哼一聲。
可那扇井門裡的影子，晃了一下。
缺口也跟著晃了晃。
有效。
它怕這句話。
沈青禾靠著牆，擡頭看我。
她嘴角有血，眼睛卻亮了一下。
“繼續。”
她聲音很輕。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別順著它說。
它說我是門缺口，我不能認。
它說我該還，我不能接。
我得把話撕開。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線。
那死結還在收緊。
勒得皮膚髮紫。
“你說我是缺口。”
我說。
“那是誰把我帶出來的？”
門後沒答。
我繼續問：
“是我自己出來的？”
“還是有人把我抱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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