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燈照門“第九戶不能還。”
“還了，門就真的開了。”
沈懷義的聲音從井水裡傳出來的時候，童子廟裡一下沒了聲。
不是安靜。
是所有東西都像被按住了。
牆上那些小衣服不動了。
供桌上的小木牌也不敲了。
連門外周桂娘的哭聲，都停了一瞬。
我抱著壽衣，手腕還被那根紅線勒著。
疼得整條胳膊都發木。
可我顧不上疼。
我盯著井水裡的老人。
那張臉我見過。
在老井的水影裡見過。
也在沈青禾的反應裡見過。
沈懷義。
他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嬰兒身上裹著一塊舊布，手腕上纏著紅線。
紅線中間打著死結。
那嬰兒閉著眼。
很小。
小得像一團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貓。
我看著那個嬰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是我。
至少，曾經是我。
沈青禾靠著牆，眼圈紅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爺爺？”
井水裡的沈懷義沒有看她。
他一直看著我。
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看外孫。
也不像看一個救下來的孩子。
更像看一個已經來不及補救的錯。
我心裡慢慢沉下去。
“你什麼意思？”
我問。
“什麼叫我還了，門就真的開了？”
井水裡沒有馬上回答。
沈懷義低頭看了懷裡的嬰兒一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你不是門。”
“你是門縫。”
我聽得後背一冷。
門縫。
這兩個字比“門下第九戶”還難受。
門可以開。
可以關。
可門縫是什麼？
是關不上。
是堵不住。
是隻要留著，就總有東西能從裡麵往外看。
未歸門裡的那隻小手忽然又動了一下。
它抓著我的紅線，像是被沈懷義這句話惹惱了。
門後的舊聲音冷冷地說：
“他拿走了井門。”
沈懷義擡眼，看向未歸門。
“不是他拿的。”
“是你們放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廟裡的小木牌又開始輕輕響。
噠。
噠。
一聲接一聲。
好像那些孩子也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陳守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懷義，你還敢出來說話？”
井水裡的沈懷義沒有理他。
陳守德冷笑了一聲。
“二十三年前，要不是你把他從井裡抱走，陳家溝會亂成這樣？”
沈懷義終於看向門外。
他的聲音不高。
“陳家溝亂，不是從我抱他開始的。”
陳守德沒再說話。
就這一句，我聽懂了。
也沒完全聽懂。
陳家溝的事，可能比我想的還早。
早過我。
早過真正陳九生。
甚至早過陳蘭抱我離開。
沈青禾扶著牆，聲音發抖。
“爺爺，你到底是不是守門人？”
井水裡，沈懷義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她。
那一眼，終於有了一點活人的情緒。
像愧。
也像心疼。
“是。”
沈青禾身子晃了一下。
我看見她手指攥緊了衣角。
她像早就猜到，可真聽見這個字，還是撐不住。
“那守簿燈……”
她聲音很輕。
“是不是也不是守簿的？”
沈懷義低頭看向地上那盞燈。
燈火很小。
可剛才它自己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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