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賬，也不在裡麵。”
“誰的影，回誰腳下。”
話剛落，那個小小的活結往外浮了一點。
暗紅色的線頭像從水底升上來，終於能看清了。
陳守德盯著那根線，臉色很難看。
“誰教你的？”
“你們不是一直靠嘴認人嗎？”
我低頭看著他。
“現在輪到我說清楚了。”
第二戶走到我旁邊。
它腳下有了自己的影以後，終於能碰到其他影子。
它擡起腳，踩住黑線中間那一段。
線被壓住以後，藏在我腳邊的結又露出來一點。
可還是碰不到。
沈青禾看了幾秒，忽然把守簿燈放在地上。
燈沒有點。
她隻是把燈口轉向月光，讓那點快滅的燈芯對準我腳下。
微弱的紅光落在泥地上，她那半道被借出去的影忽然清楚了一些。
“影裡的結，隻能讓影解。”
她把自己的右手擡起來。
地上那半道影也跟著擡手。
可影子被纏得太緊，手臂剛伸出去一點，她臉上就沒了血色。
我抓住她的手腕。
“會怎麼樣？”
“隻是把線頭帶出來。”
“我問你會怎麼樣。”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陳守德在後麵冷聲道：
“線要是不認她，剩下半道影也回不去。”
沈青禾沒有否認。
我立刻把她往後拉。
“不用你。”
“除了我的影，誰還能碰？”
周桂娘忽然走了過來。
月光下，她腳邊也有一道影。
很淡。
邊緣被黑水泡得亂七八糟，時有時無。
她低頭看了看，說：
“我試。”
沈青禾搖頭。
“你這道影隻剩一口氣，碰了可能就散。”
“散就散。”
周桂娘說得很平靜。
她看著九生。
“我兒子回來就行。”
九生立刻抓住她的衣角。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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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娘低頭哄他：“娘本來就死了。”
“不要。”
孩子隻會重複這兩個字。
他抱著周桂娘的腿，眼睛一直看著她腳下那道淡影。
周桂娘的影似乎也低下頭，朝他伸了一下手。
手還沒碰到九生，就散成了一片黑水。
九生嚇得抱得更緊。
我看得心裡發堵。
誰都想拿自己身上剩下的那一點東西，去填這個結。
可陳蘭當年打的是活結。
她既然留著能解的一頭，就不可能隻留下一條拿命去換的路。
我蹲下來，盯著結裡那一點紅。
陳蘭穿針時紮破了自己的手。
結裡有她的血。
我忽然想起她留下的那根紅線。
那封信上纏著紅線和銅錢。
進村以後，我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這一路亂成這樣，我幾乎快把它忘了。
我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銅錢。
紅線還繞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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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舊了，顏色也暗，可拿出來的一瞬，腳下那顆活結明顯縮了一下。
沈青禾也看見了。
“把線放下來。”
我沒有鬆手，隻把銅錢垂到地麵上。
紅線一端貼著泥土，先是沒動。
過了幾秒，它像聞到了什麼，慢慢朝活結爬過去。
不是一整根動。
隻有最末端輕輕擡起來，一點一點搭在那截暗紅線頭上。
兩根線碰到一起的時候，我耳邊響起陳蘭的聲音。
很輕。
不像剛才名字學出來的。
沒有先喊我。
她隻說了一句話。
“別剪。”
我手指猛地一緊。
周圍的人像是沒有聽見。
沈青禾還在看地上的線。
我低聲問：“你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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