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把影子還他滿院子的小影一起朝我爬過來。
我下意識往後退，腳才擡起，第二戶忽然喊了一聲：
“別跑。”
已經晚了。
最前麵那道影碰到我的鞋尖，像一攤涼水順著褲腿往上漫。我右腳頓時沒了知覺，膝蓋自己彎下去，整個人差點跪在地上。
緊接著，右手也不聽使喚了。
手指蜷著，往胸前縮。
那不是我的動作，倒像一個孩子受了驚，下意識想抱住自己。
耳邊傳來細細的哭聲。
“娘……”
聲音不是從院子裡傳來的。
是從我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死死咬住牙，沒讓後麵那聲喊完整。
沈青禾衝過來拽我，另一道小影已經貼上我的左腳。她剛碰到我，兩個人同時一晃。
她借給我的半道影，被那些東西扯得快要裂開了。
“腳並住。”第二戶又喊，“它們從腳底站進去。”
我硬撐著把兩隻腳挪到一起。
這個動作很慢。
右腿像被另一個人占著，一直想往黑棺那邊走。我用左腳死死壓住它，鞋底在泥地上磨出一道溝，才勉強站穩。
那些小影圍在腳邊，疊了一層又一層。
有的抱著我的腳踝。
有的在往膝蓋上爬。
還有一道已經爬到了腰間，我肚子裡忽然一陣絞痛，身體不受控製地弓了起來。
周桂娘抱著九生往屋簷下退，急得聲音都變了。
“怎麼辦？”
第二戶沒有理她。
它站在月光底下，剛拿回去的影頭越來越黑，身體也終於不再發虛。
它擡起一隻腳，重重踩在地上。
啪。
滿院子的影子全停了一瞬。
“回來。”
它說。
那些貼在我腿上的小影輕輕顫了顫，卻沒鬆開。
第二戶又踩了一腳。
“你們借的是我的影。”
“不是他的身子。”
這一次，幾道小影慢慢轉過頭。
它們沒有臉，隻是一團黑，可我能感覺出來，它們在看第二戶。
很快，離我最遠的兩道影退了回去。
剩下的卻還抓著我。
其中一道用孩子的聲音哭道：
“沒有地方回。”
另一道說：
“它也沒有影。”
“它是空的。”
“站一下就好。”
說著，我右腿又擡了起來。
這次不隻是腿。
半邊身體都開始往前傾。
我看見自己的影子了。
不，是沈青禾借給我的那半道影。
它被拉得細細長長，邊緣已經爬到黑棺旁邊。幾道孩子影子擠在上麵，像一群人搶著鑽進一件衣服。
沈青禾臉色發白，雙手抓著我的胳膊。
她腳下剩下的那半道影也被拖出了屋簷。
月光一照，顏色立刻淡了不少。
“先解線。”她喘著氣說，“再拖下去，我那半道影也要散。”
我看向腳下那個活結。
線尾藏在影子裡，肉眼隻能看見一點暗紅。
剛才我碰過一次，看見了陳蘭打結時留下的畫麵。可看得見，不代表解得開。
我用手去抓，摸到的隻有冰冷泥土。
陳守德站在院門邊，拐杖已經不在手裡。
影頭被第二戶拿走以後，那根杖和普通木棍沒什麼兩樣，被扔在黑棺旁邊。
他盯著我腳下，沉聲道：
“用刀劃。”
“你閉嘴。”沈青禾頭也沒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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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結落在影裡，手解不開。再拖一會兒，連人都要沒了。”
“劃開以後，借影還得回去嗎？”
陳守德沒答。
我看了他一眼。
“說話。”
“線斷了，誰抓到算誰的。”
“那你還讓我劃？”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總比所有影都進你身體強。”
我沒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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