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頭沒有朝向銅鏡。
而是貼著地麵，往屋外偏。
偏向村東。
東頭大宅。
黑棺。
陳貴也看見了。
他捂著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響動，然後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嘴角滲出的血，在門檻灰上寫了一個字。
尾。
寫完，他指向針。
又猛地轉身，指向村東。
我心裡一下涼了。
這根針隻是從鏡子裡露出了針尖。
針尾根本不在這間屋裡。
紅布後的東西突然用力一抽。
我掌心的紅線勒進肉裡。
左臉像被人從裡麵撕開，疼得我半邊牙都在發麻。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咚。
聲音隔著半個村子，仍然清清楚楚。
是棺材闆被人從裡麵撞了一下。
九生胸口的黑線也跟著跳動。
他彎下腰，雙手死死捂著心口。
周桂娘抱住他，急得聲音都變了。
“九生，哪兒疼？”
九生沒有指胸口。
他擡起手，指向自己的臉。
藍布下麵，原本已經淡下去的五官輪廓忽然重新鼓了起來。
先是鼻子。
然後是嘴。
最後是一雙睜開的眼睛。
可那雙眼睛的位置，比孩子的臉要高。
藍布上頂出來的，分明是一張成年人的臉。
我的臉。
沈青禾臉色瞬間白了。
“別讓布碰他。”
周桂娘立刻要把藍布扯下來。
“不能扯！”
陳守德一拐杖壓住她的手。
“臉已經落在布上，誰先揭，誰就認。”
周桂娘擡頭看他，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那就讓它壓著我兒子？”
“壓著至少還沒進皮。”
“再晚一會兒呢？”
陳守德沒說話。
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不願意說。
紅布後的聲音輕輕笑了。
“桂娘。”
“你不是想看清自己的兒子嗎？”
“把布揭下來。”
“你看見誰，誰就是你的兒子。”
周桂娘手指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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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布上的那張臉也動了。
它張開嘴，用我的聲音喊：
“娘。”
周桂娘整個人僵住。
我沒有看她。
隻是盯著紅布後的手。
“你急了。”
笑聲停了一下。
我把掌心的紅線慢慢繞到銅錢上。
“你讓我選臉，是因為你自己不能把臉送進來。”
“你得讓人先認。”
針尖猛地轉向我。
我繼續說：
“周桂娘認誰是兒子，那張臉就能進誰的身。”
“我認哪張是自己的，那張臉就能補到我身上。”
“所以你拿著的根本不是臉。”
“隻是讓臉認錯人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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