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針尾在棺裡“九生。”
“你想先要誰的臉？”
陳蘭的聲音隔著紅布傳出來。
輕輕的，甚至帶著一點哄人的味道。
和她以前叫我起床、催我吃飯時一模一樣。
我站在門外，沒有答。
那隻從紅布下伸出來的手也沒動。
手很白，五根手指細得像紙紮出來的。細針夾在食指和拇指之間，針尖正對著我。
白燈懸在屋頂，燈光落下來。
那隻手在地上沒有影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
也是空的。
左耳後那截臉線忽然繃緊，疼痛順著下頜往上爬，像有人隔著皮肉，把一根細線慢慢往鏡子裡抽。
沈青禾站在我身邊，守簿燈抱在懷裡。
火苗隻有豆粒那麼大。
她沒有點燈，隻用手壓住燈罩，低聲說：
“別選。”
陳守德橫起拐杖，擋在門檻前。
“也別叫她。”
我盯著紅布下的那隻手。
“哪張臉本來是誰的？”
細針停了一下。
紅布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你先選。”
“選完了，我再告訴你。”
我說：“連是誰的都不說，憑什麼讓我選？”
屋裡的白燈晃了晃。
針尖緩緩轉動，先指向我，又越過我的肩膀，指向周桂娘懷裡的九生。
九生臉上還蒙著那塊藍布。
藍布貼得很緊，原本應該頂出鼻子和嘴的位置，現在隻剩下很淺的起伏。
他的五官還在往下淡。
周桂娘察覺到針尖轉了過來，立刻把孩子往懷裡藏。
“不要你的。”
她的聲音發啞。
“我兒子的臉，不用你給。”
紅布後的聲音頓了頓。
再開口時，已經不是陳蘭。
變成了九生的聲音。
“娘。”
“我看不見你了。”
周桂娘身體猛地一顫。
懷裡的九生也擡起了頭。
藍布下麵沒有聲音。
可鏡子後麵的孩子還在哭。
“娘，我臉疼。”
“你幫我把布揭開。”
“我想看看你。”
周桂娘的手落在藍布邊上，指頭抖得厲害。
九生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娘。”
這一次，聲音是從她懷裡傳出來的。
很小。
也很悶。
“別看。”
周桂娘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她沒去碰藍布，隻把九生的手抓得更緊。
“娘不看。”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你胸口疼的時候會往右邊縮，害怕的時候先抓我的袖子。”
“它隻會學你喊娘。”
“它不知道你怎麼疼。”
鏡子後麵的哭聲停了。
細針忽然向下一壓。
針尖紮進紅布。
噗的一聲。
像刺進了一層很薄的皮。
九生臉上的藍布也跟著陷下去一點。
周桂娘驚叫一聲，抱著他往後退。
我左臉同時一麻。
眼前黑了一瞬。
等我重新看清，紅布表麵已經慢慢鼓出了一個人的五官。
額頭、眼窩、鼻樑、嘴唇。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不。
比我的臉更完整。
它的左邊沒有缺，也沒有斷掉的臉線。
紅布裡的“我”閉著眼，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緊接著，紅布另一麵又鼓了一下。
第一張臉後麵，像還有一顆頭。
那顆頭比我矮，也比我小。
兩張臉隔著一層紅布，背對背貼在一起。
成人的鼻樑朝外。
孩子的後腦頂著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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