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先別認臉“影子找完了。”
“該輪到我了。”
棺麵上的那張臉笑著看我。
明明是我的五官，笑起來卻很陌生。
嘴角翹得太高，眼睛一點沒動，像有人照著我的臉描了一遍，隻記住了大概的樣子。
我沒敢靠近。
左耳後那根臉線已經燙了起來，一路燒到下巴。皮膚下麵像鑽進了一根細針，順著舊痕來回走。
黑棺旁邊，九生突然喊了一聲娘。
周桂娘低頭去看他，整個人一下僵住。
孩子的臉還在變淡。
眉毛已經看不清了，眼睛隻剩兩團淺淺的灰，鼻子和嘴也像被水泡過，輪廓一點點往裡塌。
可他自己不知道。
他仰著臉問：“娘，你怎麼了？”
周桂娘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離他的臉隻有一點距離，卻遲遲不敢碰下去。
“沒事。”
她聲音發抖。
“娘就是……沒看清。”
棺麵上的人笑了一聲。
“看不清，就靠近些。”
周桂娘轉頭。
黑漆漆的棺材上，映出的不是我了。
是一張孩子的臉。
三歲左右，蒼白，瘦，眼角還掛著沒掉下來的淚。
“娘。”
棺材裡的孩子輕輕叫她。
“我在這裡。”
九生也跟著喊：“娘。”
兩個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周桂娘站在中間，看看懷裡的孩子，又看看棺材上的臉。她眼裡剛清醒一點的東西，慢慢又亂了。
棺麵上的孩子伸出手。
那隻手隔著黑漆往外鼓，指尖已經頂出了五個小包。
“娘，你摸摸我。”
周桂娘真往前走了一步。
我趕緊擋在她麵前。
“別看棺材。”
她一把推開我。
“那是我兒子。”
“你懷裡那個也是。”
她愣住了。
九生站在她身後，臉已經快平了。他看不清周桂娘的表情，隻能攥住她的衣角，小聲問：“娘，你認不出我了嗎？”
周桂娘猛地轉回去。
她蹲下身，雙手捧住孩子的臉。
這一次，手掌沒有穿過去。
可摸到的地方冰涼光滑，像一張沒畫完的紙。
她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娘認得。”
“那我長什麼樣？”
九生問。
周桂娘張了張嘴。
她想說眼睛，想說鼻子，可孩子臉上的東西都快沒了。越是盯著看，原來的樣子就越想不起來。
棺麵裡那張孩子的臉卻越來越清楚。
眼睛、鼻子、嘴，全是她記憶裡的模樣。
那東西還在叫她。
一聲一聲。
聲音又軟又委屈。
“娘，我才是。”
周桂娘的手開始發抖。
我按住她肩膀，把她往孩子胸口那邊帶了一下。
“別看臉。”
她擡頭看我。
“你剛才怎麼認出他的？”
周桂娘愣了幾秒，像終於想起來。
她閉上眼，把手放到九生左邊胸口。
那道歸針留下的黑線還在，隻是比之前淺了一點。她的手剛碰上去，九生就縮了一下。
“這裡疼？”
“現在不太疼了。”
“那就是你。”
周桂娘把他抱進懷裡，眼睛還是閉著。
“娘不看臉。”
“你疼哪兒，娘就認哪兒。”
棺麵上的孩子不叫了。
那張臉慢慢變回我的樣子。
它看著周桂娘，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有點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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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疼，不認臉。”
“那還找什麼臉？”
周桂娘沒理它。
九生靠在她懷裡，擡手摸了摸自己臉。
手指從眉骨摸到嘴角。
他摸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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