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朝覲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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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場時，月亮已經偏西了。
楊淩和陸清寧手牽著手走出宮門，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和草木的清香，將禦花園裡殘留在衣袍上的酒氣一點點吹散。
陸清寧靠在楊淩肩上，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顯然已經困了。
她在宴席上撐了大半夜，又是應酬又是應付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早就累了，隻是一直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楊淩扶著她上了馬車，放下車簾，馬車晃晃悠悠地駛過長街。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在深夜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催眠的節拍。
陸清寧靠著楊淩的肩膀，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手卻還握著他的手指，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楊淩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她的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好事，楊淩看了片刻，伸出手，將她散落在臉上的一縷碎發輕輕撥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碰到她的皮膚。
馬車在楊府門前停下，楊淩輕手輕腳地將陸清寧從車上抱下來，沒有叫醒她。
陸清寧在他懷裡含混地“嗯”了一聲，往他胸口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碧桃提著燈籠迎上來，看見這場景，抿著嘴笑了笑，轉身去開門，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吵醒了小姐。
穿過前院，走過抄手遊廊，月亮門的竹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楊淩抱著陸清寧一路走到臥房，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陸清寧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被子卷到下巴，嘴角彎了彎，像是在笑
楊淩吹滅了燈，在她身邊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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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還沒亮，揚州知府賀流章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腦子裡把今日要麵聖時該說的話又默默過了一遍。
這些話他已經準備了半個月，從揚州進京的路上就開始準備，到京城後又反複推敲修改，每一個字都斟酌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是從四品的知府，這次進京朝覲，是三年一次的機會。
在皇帝麵前露臉的機會不多，一輩子可能就那麼幾次，抓住了，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抓不住，就在揚州知府的位置上再熬三年，等下一輪。
他翻了個身，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推開窗，京城的清晨和揚州不同，空氣裡沒有水汽，乾燥而清冷，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灰塵，又像煙火。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洗漱更衣，穿上那件從四品的官袍，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銅鏡磨得光亮，映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方正，眉目端正，保養得還算不錯，鬢角的白發用墨染過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整了整衣領，正了正官帽，又退後兩步看了看全身，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出房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鬨起來了。
丫鬟們在廊下灑掃，小廝們端著水盆來回穿梭，廚房的方向飄來粥的香氣，混著清晨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
賀雲兒的房門還關著。
賀流章在女兒門口站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叩了叩門。
“雲兒，起了嗎？”
裡麵傳來一聲含混的“嗯”，然後就沒了動靜，顯然沒有要起的意思。
賀流章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雲兒，爹今日要進宮，你在家乖乖的，不要亂跑。”
屋子裡傳來賀雲兒翻身的聲音，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你上次也說知道了，結果跑到京郊去了，還驚了馬。”
“爹！”房間裡的賀雲兒猛地起身，聲音帶著幾分心虛和幾分惱怒。
“我都說了沒什麼事，就是馬受了驚，跑了一圈，您怎麼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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