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但他的身體已經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
他的汗毛豎了起來，從手臂一直蔓延到後頸，像被一陣冷風從頭到腳吹過，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恐懼。
三皇子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過賀流章麵前的時候，步伐沒有任何變化，目光也沒有往這邊偏一下。
他甚至可能根本沒有注意到跪在人群中的這個從四品知府。
他走過去，衣袍的下擺從賀流章眼前掠過，帶起一陣淡淡的風，然後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殿門的方向。
賀流章跪在地上，心臟還在狂跳。
他知道三皇子不認識他，甚至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存在。
但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隻要一想到女兒對三皇子大不敬過，他的內心就不斷掀起驚濤駭浪。
他跪在地上，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
“皇上駕到——！”
太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悠長，在廣場上空回蕩了許久才漸漸消散。
所有人伏低了身子，額頭貼著石磚，一動不動。
賀流章聽見殿門打開的聲音，沉重而緩慢，吱呀一聲，像是一扇巨大的門被從裡麵推開。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比太子的腳步聲更沉穩，更從容，像是踩在雲端上，又像是踩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皇帝陳延從殿內走了出來，登上禦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在廣場上響起，幾百個聲音彙成一股洪流，在宮牆之間來回撞擊，震得人耳膜發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賀流章跪在人群中，嘴巴跟著喊，聲音卻連自己都聽不見。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那些念頭，像一群被驚擾的蜜蜂，嗡嗡嗡地亂飛，怎麼也趕不走。
“平身。”
皇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大，但很清晰，穿透了清晨的空氣，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眾人站起身來，賀流章跟著站起，垂下目光，不敢抬頭。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胡思亂想，朝覲是大事，在皇帝麵前失儀，後果比女兒闖禍更嚴重。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努力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把注意力集中在今日的正事上。
但他心裡清楚，那些念頭隻是被壓下去了，不是消失了。
它們像水底的暗流，表麵風平浪靜，底下洶湧澎湃。
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朝覲開始了。
皇帝坐在禦座上，目光從廣場上的人群中緩緩掃過，每一個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在每一個人頭頂，讓所有人都本能地收斂了呼吸。
禮部尚書站出來，念了一長串名單，念到名字的知府依次出列，跪在禦前，陳述任內的政績。
賀流章站在隊列中，聽著那些人的聲音，有的洪亮，有的發顫，有的滔滔不絕，有的結結巴巴。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還在想那件事。
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但腦子不聽話，越想控製，越控製不住。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向三皇子站著的方向。
三皇子陳衡軒站在太子和二皇子身後，姿態端正，麵色如常。
他的目光落在禦座的方向，表情專注而認真，像是在聽每一個知府的陳述。
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冷，輪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賀流章看著那張臉，心中湧起一陣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這個人，此刻站在離他不到十丈遠的地方，麵色平靜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把在意藏得太深，深到任何人都看不見？
賀流章不清楚，他隻知道，無論三皇子在意與否，他都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揚州知府賀流章。”
禮部尚書的念到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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