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輩子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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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衡軒看著麵前這個滿頭大汗的官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就那樣站著，手裡拿著一本剛從禮部領來的折子，姿態從容。
賀流章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追上來的時候想了很多話。
道歉的話、解釋的話、求情的話，每一句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覺得自己能說好。
可現在站在三皇子麵前，被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腰彎得很深，幾乎成了九十度，官帽的帽簷差點戳到自己的膝蓋。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不敢直起來，仿佛隻要直起身子就是對三皇子的不敬。
他的後背濕了乾，乾了又濕，官袍的裡襯黏在皮膚上，又冷又膩。
“臣……臣揚州知府賀流章……”
他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的。
“臣、臣教女無方……前幾日在京郊……小女衝撞了三殿下……臣、臣特來請罪……”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的額頭低得更深了，幾乎要碰到地麵上鋪的青磚。
他不敢看三皇子的臉，不敢看三皇子的眼睛，甚至不敢看三皇子衣袍上繡著的雲紋。
他盯著地麵，盯著那些青磚之間的縫隙，看著縫隙裡長出的一小撮青苔。
陳衡軒沒有說話，沉默持續了幾息。
這短短的時間裡，賀流章的腦子裡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他在想三皇子是不是在醞釀怒火，是不是在考慮怎麼處置他，是不是已經在心裡給他判了刑。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
“賀大人。”
陳衡軒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你先起來。”
賀流章愣了一下，猶豫了一瞬，慢慢直起身，他的腿有些發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勉強穩住了。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三皇子的臉。
陳衡軒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那種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平靜。
“你方才說，衝撞了本宮？”
賀流章連連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是、是……小女年幼無知，言語無狀，冒犯了殿下……臣回去一定嚴加管教，一定……”
“本宮不記得了。”陳衡軒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賀流章的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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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著嘴，看著三皇子那張平靜的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不記得了？他女兒指著三皇子的鼻子罵“京城的小民”，三皇子說不記得了？
是真的不記得，還是不想追究，還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這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但你要識趣”？
陳衡軒看著他茫然的表情，似乎覺得應該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
他將手裡的折子換到左手，右手負在身後，目光從賀流章身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宮牆上。
“本宮每日要見很多人，聽很多話，不是每一件都值得記住，賀大人的女兒說了什麼，本宮確實不記得了。賀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賀流章的心跳還是很快，但那種快要窒息的壓迫感減輕了幾分。
他看著三皇子的側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他分辨不出三皇子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用“不記得”來給他一個台階下。
賀流章的心中瞬間充滿了感激，差點當場老淚縱橫。
他膝蓋一軟，當場直接跪了下去，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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