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已經連續三個晚上沒睡好了，每當他閉上眼睛，艾拉那張平靜的臉就會浮現在黑暗中——“我不關心你們怎麼看待我的父親。”那句話像被施了魔法，在他腦海裡一遍遍迴響。她說話時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寧願她朝自己發火，或者至少表現出一點憤怒。
羅恩說他小題大做。“她又不是第一次沖我們甩臉色了，她跟她爸一個樣。”
可是不一樣，哈利知道不一樣。那天晚上她從地窖出來，手指尖還帶著壁爐火的溫度，卻撞見他們在背後議論她的父親。
哈利還是睡不著，便裹著隱形衣在城堡裡遊盪，接著，他撞見了厄裡斯魔鏡。他在裡麵望見了父母的身影，然後，他來了一夜又一夜，父母的身影已經陪了他好幾個夜晚。
這麼神奇的鏡子，如果艾拉願意來看看？
他花了兩天時間才找到機會，那是一個傍晚，天邊還殘留著一絲橘紅色的光，地窖走廊裡難得沒有其他人經過。哈利在拐角處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聽見那陣熟悉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艾拉看見他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波特。”
“艾拉。”哈利下意識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我……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她挑起一邊眉毛，那神態簡直是她父親的翻版。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哈利搶在她開口前飛快地說，“我知道你上次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也知道我們沒有權利議論你父親，我隻是……”他深吸一口氣，“有個地方，很神奇的一麵鏡子，想帶你去看看，就一次。”
艾拉沉默了幾秒，天色越來越暗，走廊裡的火把開始自動燃燒，在她深色的眼睛裡投下搖曳的光。
“什麼地方？”
廢棄的教室裡，厄裡斯魔鏡靜靜佇立在暮色中。艾拉站在它麵前，一動不動。
哈利站在門口，沒有靠近。他知道第一次看見這麵鏡子是什麼感覺——那種心臟被猛然攥緊的窒息感，那種移不開眼的渴望。他隻是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黑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
很長一段時間裡，教室裡隻有暮色流淌的聲音。然後艾拉動了一下，極輕微的一下。她的右手擡起來，指尖懸在鏡麵上方，卻始終沒有觸碰。
“你知道這鏡子是什麼嗎？”她的聲音很輕。“厄裡斯魔鏡。”哈利說，“我查過了，它展示的是……是我們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最渴望的。”艾拉重複了一遍。
鏡子裡，她看見自己站在父親身邊。父親站在地窖的壁爐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對她說什麼。
可這不對，艾拉皺起眉頭，努力回憶曾在哪本書裡讀到過的內容。厄裡斯魔鏡，最幸福的人看見的隻會是他們自己，因為他們已經擁有了一切，無需渴求任何虛幻的影像。
最幸福的人。
那麼她不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她明明已經在父親身邊了，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能為他添好壁爐的火，每天都能沏一杯恰到好處的提神茶。她已經擁有了別人眼中的“一切”，可鏡子裡為什麼還會出現父親？
除非——
除非她擁有的，並不是真正擁有。
那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心臟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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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最近的神情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魁地奇賽後回到地窖時緊抿的嘴唇，批改羊皮紙時無意識揉太陽穴的動作，望向走廊盡頭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戒備。奇洛，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那個裹著頭巾、說話結結巴巴的男人，她的父親卻像盯一條毒蛇一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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