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在操場上當倒數，不如去管後勤。
不用上前線，不用拚刺刀，還能近水樓台先得月，混口吃的。最關鍵的是，後勤管著錢糧，是最容易出成績、也最容易被上司看見的地方。
打定主意，李宇軒就開始行動了。
他沒直接去找教官，那樣太突兀。他先從身邊下手——每天早上出操，他故意慢半拍，可食堂開飯，他永遠第一個到，幫著夥夫搬米、擡菜、收拾碗筷。
夥房的老王頭是個寡言的老兵，見他手腳麻利，也願意給他多盛半勺粥。
熟了之後，李宇軒就有意無意地問：“王叔，咱們食堂每天領多少米，多少菜啊？我看每天剩下的不多不少，您算得真準。”
老王頭嘆口氣：“準什麼啊，全憑感覺。軍需處那邊發多少，我們就用多少，賬記得亂七八糟，上個月還說我們虧了兩袋米，冤死了。”
李宇軒心裡一動。
機會來了。
“王叔，要不……我幫您理理賬？”
午飯過後，夥房裡隻剩他們兩個人，李宇軒一邊幫著擦鍋，一邊裝作隨口提了一句。
老王頭愣了一下，扭頭看他：“你個新兵蛋子，還會記賬？”
“以前在老家鋪子幫過忙，記點流水賬還行。”李宇軒笑得憨厚，“您要是信得過我，我晚上過來幫您理理，說不定能找出那兩袋米去哪了。也不用別的，每天多給我半個窩頭就行。”
他說得實在，不貪功，就要半個窩頭。
老王頭琢磨了一下，反正賬也是亂的，死馬當活馬醫，就點了頭：“行吧，你晚上過來試試。要是理不清，也沒啥，別給我添亂就行。”
當天晚上，李宇軒揣著半張草紙，溜進了夥房。
老王頭的賬本是本破舊的流水簿，進項出項混著寫，字歪歪扭扭，還有不少墨團。李宇軒翻了兩頁就看明白了——不是米丟了，是記賬的人把“出庫”和“損耗”記混了，還有幾筆給教官宿舍送的加餐，沒走正規條子，直接扣在了夥房頭上。
他拿起筆，在草紙上畫了兩個豎道，分成左右兩欄，左邊寫“進項”，右邊寫“出項”，下麵又分了大米、蔬菜、柴火幾個小類。
這是最基礎的T型賬，現代會計入門知識，可在這個年月，尋常賬房先生都未必會這麼用。
他一筆一筆往裡麵謄，遇到模糊的地方就問老王頭。不到一個時辰，就把上個月的賬全理清了。
“王叔，您看。”李宇軒把草紙推過去，“大米一共進了十二袋，大隊領走八袋，教官竈用了一袋半，還有半袋是發黴損耗了，剩下兩袋，是上周滇軍的人過來借走了，沒打條子，您忘了記。”
老王頭湊過去看，隻見紙上清清楚楚，進多少、出多少、剩多少，一目了然。他算了兩遍，數字嚴絲合縫，頓時眼睛都亮了：“哎呀！還真是！我就說那兩袋米不能憑空沒了！你小子，真有兩下子！”
“就是點笨法子，畫個格子好算賬。”李宇軒謙虛了一句，趁熱打鐵，“王叔，軍需處那邊，賬也這麼亂嗎？”
“可不是嘛！”老王頭來了興緻，打開了話匣子，“王少校天天愁得掉頭髮，捐贈的、蘇聯援助的、各隊領的，全混在一起，上個月校長要查賬，他們熬了三個通宵才湊出個數。都是老辦法記賬，哪能不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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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軒心裡有底了。
第二天下午，政治課剛上到一半，李宇軒就舉手報告，說肚子疼要去茅房。教官皺著眉罵了他兩句，還是讓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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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去茅房，繞路去了軍需處的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庫房門口堆著幾個麻袋，屋裡傳來拍桌子的聲音。李宇軒湊過去，就聽見裡麵王少校的吼聲：“五十袋麵粉！說沒就沒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他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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