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賬房，李宇軒走在曬得暖烘烘的路上，心裡忍不住吐槽：這才幾天，就從“家僕”變成“本家”了，再傳兩天，是不是得說我跟校長拜了把子？
再過半個月，我是不是該兼著國民黨副總理了？
流言這東西，比珠江的潮水流得還快，也比潮水更沒譜。堵是堵不住的，他隻能心裡拎清楚，別真把自己當號人物。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流言能順著珠江飄到城⾥，還能招來上門托關係的“財神爺”。
轉過天上午，天剛蒙蒙亮，陳村的糧船靠了碼頭。
李宇軒帶著人去驗糧，剛過了秤，就看見碼頭邊上站著個穿藏青綢布長衫的男人，四十來歲，梳著油光水滑的分頭，手裡拎著兩壇封得嚴實的酒，褲腳沾了點泥，正踮著腳往這邊瞅，像是在找人。
看見李宇軒，那人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笑容，一口帶著粵式口音的官話：“這位就是李爺吧？”
李宇軒愣了一下，停下腳步：“我是李宇軒，糧秣股的。你是？”
“哎呀，可算找著您了！”男人立刻把兩壇酒往他腳邊一放，拱手笑得滿臉褶子，“鄙姓黃，做綢緞生意的，在西關開了間鋪子。
小名叫黃德貴，您叫我阿貴就行。”
李宇軒皺眉看著腳邊的酒罈：“黃老闆找我有事？我就是個管糧食的，綢緞生意跟我可不搭邊。”
“搭邊！搭邊得很！”黃德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往他跟前湊了湊，“李爺，我都聽說了，您是蔣校長的本家兄弟，在黃埔島上說一不二。我這次來，是想求您幫個小忙。”
李宇軒心裡咯噔一下，得，流言找上門了。
“誰說我是校長本家？”他哭笑不得，“都是底下人瞎傳的，我就是個普通辦事員，跟校長沒關係。”
“懂的懂的！”黃德貴立刻露出一個“我明白”的笑容，擠眉弄眼的，“低調嘛！你們辦大事的人，都講究個低調。
我懂規矩，絕對不往外說。”
李宇軒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是打定主意不信。他耐著性子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是這樣，”黃德貴搓著手，臉上帶著點討好，“我家犬子今年十八，讀過幾年書，身子骨也結實，一心想投黃埔，報效革命。
可這招生考試吧，他怕是有點懸……您看，您能不能跟校長通融一下？就一句話的事。”
他一邊說，一邊就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沉甸甸的，往李宇軒手裡塞。
“一點小意思，二十塊大洋，您先拿著喝茶。事成之後，我再給您補三十塊！”
李宇軒沒接，往後退了半步，臉色沉了點：“黃老闆，你找錯人了。招生有招生的規矩，要考試，要政審，我說了不算。你趕緊把錢收起來，讓人看見不好。”
“哎呀李爺，您這就見外了！”黃德貴以為他嫌少，立刻又掏出個布包，“嫌少是不是？我再加十塊！三十塊！就當我給您賠罪，怪我不懂事！”
“不是錢的事。”李宇軒頭都大了，“我真就是個管糧食的，管不了招生。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耽誤事。”
黃德貴看著他一臉嚴肅，不像是裝的，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瞭然的神色，壓低聲音道：“李爺，是不是……這裡不方便？要不我晚上再來？去您住處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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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我嘴嚴得很，絕對沒人知道！”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李宇軒有點氣笑了，“我再說一遍，我跟校長沒關係，也管不了招生。你再在這胡攪蠻纏，我叫衛兵了。”
黃德貴臉上的笑僵住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末了，他大概是覺得李宇軒是“油鹽不進”，訕訕地收起錢，拎起酒罈，乾笑兩聲：“既然李爺不方便，那就算了，算了。
是我唐突了，唐突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得還挺快，像是怕沾上什麼麻煩似的。
王連長湊過來，看著他的背影，笑得直捂肚子：“我的媽呀，這都什麼人啊！二十塊大洋就想進軍校？想什麼美事呢！”
李宇軒沒說話，眉頭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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