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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杯裡的熱水溢出，燙在林默的手背上。
林默手腕一翻，紙杯連同裡麵的熱水直接被甩進旁邊的醫療垃圾桶。
他大步邁出接診台，迎著冷風灌入的急診大廳正門走去。
推車輪子碾過瓷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120隨車醫生滿頭是汗，和兩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擔架員一起，把平車硬生生撞進了大廳。
平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身上套著一件粉色的法蘭絨睡衣，此刻大半個身子已經被暗褐色的血液浸透。睡衣下擺撕裂，露出慘白的右腿。
小腿骨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折角，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讓開!急救!二樓墜落傷!”隨車醫生扯著嗓子大喊。
一個五十多歲、燙著卷發的中年大媽跟在推車旁邊，手裡還攥著半截扯斷的晾衣繩。
“快把她綁上!這瘋婆娘有精神分裂!大清早發神經自己跳下去了!你們趕緊給她打鎮靜針!”
大媽的聲音尖銳得能穿透天花板，整個急診大廳排隊掛號的病患紛紛往後退。
產婦在平車上劇烈地扭動。
她的雙手沾滿了灰塵和血汙，十指彎曲成爪，胡亂地在空中抓撓。喉嚨裡發出一種根本不屬於人類的、破風箱般的嘶啞吼聲。
鮮血順著推車的邊緣往下滴。
滴答。滴答。
在急診大廳潔白的瓷磚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
張泰端著保溫杯剛從辦公室出來，聽到“精神分裂”四個字，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快步走到接診台前，隔著兩米的距離打量了一下平車上的情況。
“劉姐!去拿帆布約束帶!先把人綁死在床上!別讓她傷了醫護人員!”張泰轉頭對護士長下令。
劉姐遲疑了一下。
“張主任，患者身上多處骨折，硬綁的話會不會加重傷勢？”
“你懂什麼!”張泰拍著桌子，“精神病人狂躁發作，根本沒有痛覺!你不綁住她，怎麼推去做CT？怎麼做外科清創？出了醫療事故你來擔責嗎!王磊，馬上給精神科打電話，叫陳主任下來急會診!先推鎮靜把人穩住!”
張泰的算盤打得很精。
急診科最怕接這種有精神病史的重創傷患者。隻要把精神科拉下水，打上鎮靜劑，後續出了任何問題，那就是多科室聯合會診的責任分攤，他自己絕對能撇得乾乾淨淨。
劉姐咬了咬牙，轉身跑向醫療櫃，翻出兩條厚實的帆布約束帶。
林默站在平車旁邊。
他沒有去接劉姐遞過來的約束帶。
他的目光穿透了女人淩亂被血糊住的頭發，直接鎖定了那張扭曲的臉。
視網膜上，詞條係統瞬間激活。
根本沒有出現代表精神分裂的紅色警告框。
跳出來的是一連串暗灰色的高危詞條。
【目標體征：重度產後抑鬱。】
【病灶鎖定：重度軀體化疼痛伴隨應激性創傷。】
【隱藏狀態：求救無門。】
林默在心裡盤算。
這女人從二樓摔下來，身上絕對不止小腿開放性骨折這麼簡單。
如果按照張泰的邏輯，等精神科會診、打強鎮靜劑。
休克狀態下的創傷患者一旦被打入強鎮靜藥物，血壓會立刻崩盤，連搶救的時間窗口都不會留下。
這是在殺人。
劉姐拿著約束帶走到床邊，準備去套女人的手腕。
女人掙紮得更厲害了，沾著血的指甲在劉姐的護士服上劃出兩道紅印。
“按住她!你們幾個男的過來搭把手!”劉姐急得大喊。
兩個擔架員剛要上前。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進來，一把攥住了劉姐手裡的帆布帶。
“不能綁。”
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劉姐愣住了，扯了兩下約束帶，沒扯動。
“林大夫，你乾嘛!這患者完全失控了!”
張泰在接診台後猛地站起身。
“林默!你又要搞什麼幺蛾子!不綁住她，外科檢查怎麼做!內出血怎麼辦!你以為你每次都能靠運氣救人嗎!”
林默根本沒理會張泰的咆哮。
他鬆開約束帶，往前邁了半步。
視線掃過女人的手腕。
在那些新鮮的擦傷和血跡之下，詞條的透視輔助讓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圈陳舊的紫青色勒痕。
那絕不是跳樓摔出來的。那是長期被外力捆綁留下的痕跡。
林默俯下身。
女人沾著血的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直接拍在林默的白大褂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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