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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陳端著不鏽鋼托盤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托盤裡那汪褐色的碘伏溶液裡，飄著一根從工作牌掛繩上抽出來的半透明尼龍纖維。
這玩意兒平時連用來捆廢紙都嫌細，現在卻要拿去縫合人的血管。
“林大夫，這……這能行嗎？”小陳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生怕喘氣粗了把那根線吹跑。
林默沒接話。他伸手拿起一把顯微剪刀，鑷子夾住那根浸泡過的尼龍纖維一端，在無影燈下找準角度。
剪刀閉合。
纖維前端被斜切出一個三十度的極銳角。
在完美級顯微視野的加持下，林默看得很清楚。這根人工合成的尼龍纖維，其物理硬度遠超人體毛細血管壁，隻要切角足夠鋒利，完全可以替代傳統的金屬縫合針，直接穿透組織。
林默把處理好的纖維夾在持針器上，重新將眼睛貼上目鏡。
“開始吻合動脈。”
他低聲下達指令。老周坐在麻醉機後麵，趕緊往本子上記下時間。
視野重新聚焦。老李斷指的指掌側總動脈暴露在強光下。
林默手腕微沉，持針器帶著那根自製的“縫合線”探向血管斷端。就在尖端觸碰到管壁的瞬間，林默的眉頭狠狠擰在了一起。
觸感不對。
正常的血管壁應該帶有一定的彈性，針尖刺入時會有輕微的阻滯感和隨後的突破感。但這根血管給林默的反饋，卻像是一截風乾發脆的劣質膠皮管。
老李是個常年在工地上乾重體力活的泥瓦匠。長年累月的握持重物和風吹日曬，讓他的外周血管出現了極其嚴重的硬化和代償性增厚。
血管內膜上甚至附著著肉眼難以察覺的黃色脂質斑塊。
常規的端端吻合，要求兩根血管的口徑完全一致。但現在，近心端的血管硬化增粗，遠心端的血管卻因為冰水浸泡發生了劇烈的痙攣收縮。
兩頭根本對不上。強行縫合，血液一旦衝刷過來，縫隙處會瞬間形成血栓，把整根手指徹底堵死。
老周盯著監護儀屏幕，看林默半天沒動靜，脖子伸得老長。
“林大夫，卡住了？”老周壓著嗓子問，眼睛一個勁兒往牆上的鐘表瞟。
“管徑差了零點二毫米。”林默手上維持著絕對靜止，視線在血管內膜的斑塊上掃過，“老周，你那點私房錢要是藏在鞋墊底下，你媳婦查崗的時候，你怎麼應對？”
老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懵了。
“啊？那……那肯定不能把鞋墊全掀開啊，掀開一條縫，把錢塞在足弓那個空隙裡……”
“說得對。”
林默手腕突然動了。
他沒有選擇常規的水平對接，而是利用完美視野提供的高亮標記，精準鎖定了近心端血管壁上最厚實的一處硬化斑塊。
持針器傾斜。尼龍纖維的銳角尖端直接紮進了那個斑塊內部，貼著內膜的邊緣滑行了半毫米，然後斜向穿出，精準地接上了遠心端細小的管壁。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套疊式”縫合。利用增厚的斑塊作為天然的墊片，強行抹平了兩端管徑的差距。
小陳在旁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出。她隻看到林默的手指在以一種極微小的幅度快速撚動，那根半透明的纖維在血肉中穿梭，編織出一張極其細密的網。
十五分鐘後，動脈吻合完畢。
林默沒有停歇，立刻轉向靜脈叢。
手指的靜脈比動脈更細，管壁更薄。如果靜脈接不通，動脈送進來的血回不去，手指很快就會腫成一根紫黑色的胡蘿卜，最後依然難逃壞死的命運。
就在林默挑開一層筋膜，準備尋找那條主乾靜脈時，視野裡那一抹幽藍色的標記突然閃爍了一下。
不見了。
林默的動作猛地停住。
齒輪機的撕扯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最惡毒的後遺症。那條斷裂的靜脈因為失去了張力，直接順著肌膜的間隙，徹底回縮到了肌肉深處。
它就像一條鑽進泥沼的蚯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術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衝洗器水管裡偶爾滴落一滴生理鹽水，砸在不鏽鋼盤子裡發出清脆的“嗒”聲。
“滴——滴——滴——”
監護儀旁邊那個老周特意調出來的倒計時秒表，正以一種催命般的節奏跳動著。
距離斷指發生，已經過去了快四個小時。老李手指殘端的組織液滲出明顯增多，肌肉纖維的顏色正在一點點向死灰色轉變。缺血極限即將到來。
老周掏出口袋裡的紙巾，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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