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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滾輪碾壓地磚的噪音。
設備科值夜班的老徐隻穿了件單薄的短袖，推著一台半人高的白色金屬儀器，滿頭大汗地撞進急診大廳。移動式CT機的重量極大，萬向輪壓過搶救室門口滿地的鋼化玻璃碎渣，發出令人牙齒發酸的哢嚓聲。
幾個保安趕緊讓出一條道。
“插上電源!”
神外主任根本不理會旁人的目光，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過機器後方的黑色粗電纜，直接懟進牆壁上的大功率插座裡。
電流過載發出一聲短促的爆鳴。CT機頂部的指示燈亮起綠光，內部的冷卻風扇開始發出嗡嗡的低吼。
這種便攜式設備通常隻在ICU裡給無法移動的危重患者做快速篩查。成像精度雖然比不上放射科那台幾千萬的進口貨，但用來驗證顱內是否還有出血點，或者腦組織是否大麵積受損，綽綽有餘。
神外主任親自上手，將C型掃描臂推到搶救床上方，對準了患者剛縫合完畢的右側顳部。
“你最好祈禱這台機器壞了。”醫務科長站在屏幕側後方，兩手交疊插在褲兜裡，下巴揚起一個刻薄的角度。
他盯著林默那件沾滿血汙的白大褂，嘴裡不乾不淨地念叨。
“急診室這把破骨科電鑽，轉速連專業開顱鑽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你拿著這種工業垃圾去鑽人的頭骨，骨粉摩擦產生的高溫能把底下的腦膜連帶腦實質直接烤熟。等會兒片子出來，腦組織大麵積熱損傷的證據擺在桌上，我看你怎麼向市局交代。”
林默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轉過身，走到搶救室角落的不鏽鋼水槽前，踩下腳踏式開關。
冰涼的自來水衝刷著他沾滿血汙的雙手。紅色的水流順著下水道漩渦打轉。他在盤算著目前的局勢。張泰剛被查處，周海那條利益鏈隨時會斷，醫務科長現在跳得這麼高，無非是怕拔出蘿卜帶出泥。隻要人活著，這幫體製內的蛀蟲就沒有翻盤的資本。
滴——
CT機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掃描完成。
顯示器上，第一張斷層切片圖像在一層層渲染中清晰起來。
神外主任右手握著鼠標，食指搭在滾輪上，眼睛死死貼著屏幕。他要在第一時間找出林默操作失誤的鐵證。
“切麵太粗糙了，肯定有骨刺殘留......”
醫務科長不懂影像學，但他懂怎麼帶節奏，腦袋湊過去準備附和。
話還沒說完，神外主任的食指突然僵住了。
屏幕上的橫斷麵顯示，患者右側顳部那四個硬生生鑽出來的骨孔，邊緣平滑得就像是最高級別的數控機床加工出來的產物。沒有任何毛刺，沒有一絲骨渣殘留。
這種純靠手感打出來的物理精度，已經超出了神外主任三十年臨床經驗的認知範疇。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滾輪往下滑動，切出下一層圖像。
硬腦膜層。
剛剛經曆了違背生理極限的高壓膨脹，這層薄膜理應千瘡百孔，甚至出現大麵積的撕裂和壞死。但在CT切片下，那層膜的張力恢複得完好無損。十字星切口的縫合線緊密貼合，沒有滲出一滴多餘的腦脊液。
“這......怎麼可能沒傷到膜下血管？”
神外主任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濃重的鼻音。他一把扯過旁邊的對比度旋鈕，把圖像的灰度調到最大，試圖尋找熱損傷造成的組織水腫。
沒有。
完全沒有。
腦皮層紋理清晰，溝回飽滿。周邊密密麻麻的變異血管網安靜地蟄伏在原位，連一丁點凝固性壞死的痕跡都找不到。
最後是血腫區。
原本那個半拳頭大小、足以壓迫腦乾致死的硬膜外血腫，此刻乾淨得連肉眼可見的殘渣都沒剩下。腦乾位置在壓力解除後，已經完美回彈到了正常的生理中線位置。
這是一場無懈可擊的手術。
在這個連無菌條件都不具備的破爛搶救室裡，用一把報廢邊緣的骨科鑽和一根普通的吸引器管，完成了一次足以寫進神外教科書的極限減壓操作。
神外主任的手指離開了鼠標。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搶救車的邊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了看屏幕，又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還在水槽邊慢條斯理洗手的林默。
老頭子的三觀在這一兩分鐘的切片瀏覽中，被一寸寸碾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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