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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半。
急診科休息室的百葉窗漏進幾條發白的光線，把空氣裡漂浮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林默站在水槽邊，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衝刷著他的臉頰，把昨夜連軸轉帶來的疲憊勉強壓下去幾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圈暗紅色的淤青。昨晚在搶救室，為了對抗那個改裝過的高壓彈簧假人，他硬生生把按壓頻率拉到了理論極限。這具二十出頭的單薄身體，肌肉纖維已經處在撕裂的邊緣。
門外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王浩端著兩紙杯速溶咖啡走了進來。
這胖子平時走起路來像個肉坦，今天卻邁著小碎步。紙杯邊緣的褐色液體隨著他的動作晃蕩，灑了兩滴在地板上。
“默哥......”
王浩把紙杯放在桌上，聲音有點發飄。
他眼皮腫得像兩個核桃，黑眼圈一直耷拉到顴骨，顯然是一夜沒合眼。
林默拿起桌上的乾毛巾擦了擦臉，拉開椅子坐下。
“有屁放。”
王浩搓著手，局促地站在桌邊，像個做錯事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我......我昨晚表現太差了。”
胖子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緊張還貼著創可貼的胖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懊惱和自我否定。
“保安衝進來的時候，我腿肚子都在打轉。醫務科長罵人的時候，我連句嘴都還不回去。我就是個廢物，在那種場合，我除了發抖什麼都乾不了。我這種心理素質，根本不配跟著你上手術台。”
王浩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直接變成了嘟囔。
他昨晚確實被嚇到了。在體製內，違規開顱等同於砸自己的飯碗，甚至要麵臨牢獄之災。他一個剛來還沒轉正的規培生，麵對那種陣仗，沒尿褲子已經是極限了。
林默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那股帶著劣質奶精味的咖啡。
這玩意兒真難喝。
他放下紙杯，抬頭看著王浩。
“昨晚神外拒收的時候，搶救室裡有四個護士，三個二線醫生。”林默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當我說要用骨科電鑽開顱的時候，他們全退到了黃線外麵。”
王浩愣了一下，沒明白林默的意思。
“避險是人的本能。那把電鑽轉起來的時候，整個大廳都能聞到骨粉燒焦的糊味。誰沾上誰倒黴。”
林默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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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我要電鑽的時候，是誰把它插上電源，遞到我手裡的？”
王浩張了張嘴，指了指自己。
“是你。”林默看著他，“在所有人都退縮、都想著怎麼撇清關係的時候，你哆嗦著手，把那把違規的器械遞給了我。在醫療搶救裡，遞器械等同於同謀。你那時候要是縮了，那個病人現在已經在太平間凍著了。”
這番話說得沒有抑揚頓挫，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破了王浩心裡的那個膿包。
胖子的眼眶瞬間紅了。
“從今天起，急診科隻要是我主刀的手術，你就是我的固定一助。我不換人，你也別想跑。”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王浩厚實的肩膀。
“滾去洗個冷水臉。等會兒還有早交班，別頂著這副死了爹的表情敗壞科室形象。”
王浩吸了吸鼻子，眼淚徹底繃不住了。
他沒有說那些表忠心的廢話，而是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腰板挺得筆直，對著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超過九十度。
“謝謝默哥!”
胖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腳步聲砸在走廊上，比平時重了不止一倍。
林默看著被帶上的門，搖了搖頭。
他前世帶過無數頂尖的醫學生，那些人智商極高，手穩如機器，但在遇到醫療糾紛和責任劃分時，甩鍋比誰都快。
王浩技術爛得一塌糊塗，連把持針鉗都拿不穩。但他有一點好，這胖子認死理。在關鍵時刻，他敢把自己的職業生涯和林默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這就夠了。技術可以練，忠誠是教不出來的。
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打開了醫院的內部論壇。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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