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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抓起桌上的病曆本，腳步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跨出休息室的門檻。
王浩愣了半秒，趕緊把桌上那杯難喝的速溶咖啡倒進水槽。他胡亂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邁開兩條粗腿小跑著跟了上去。
劉建明大口喘著氣，落後半個身位跟著。走廊裡的白熾燈打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照出一種大廈將傾的焦灼感。
三人一前一後穿過連接急診和內科大樓的玻璃連廊。
林默一邊走，一邊單手翻開那遝厚達兩寸的病曆。紙張發出嘩啦的翻動聲。
“體溫四十點二度，持續十四天。”林默盯著第一頁的體溫單。那條紅色的折線圖畫得跟股市崩盤前的K線一樣，一直在高位死死橫盤，完全沒有下來的意思。
劉建明掏出紙巾，用力擦了擦禿頂上的汗水。
“退燒藥用了個遍。布洛芬對乙酰氨基酚交替上，連物理降溫的冰毯都墊了三天。體溫最多降到三十八度五，不到兩小時絕對反彈。”
王浩跟在後麵聽得直縮脖子。這種頑固性高熱，在臨床上等同於閻王爺的催命符。人體的蛋白質在四十度以上的環境裡，熬不過半個月就會發生不可逆的變性。
林默翻到第二頁。
血常規、尿常規、便常規。全陰性。
血培養做了三次，需氧厭氧全上。培養皿裡乾淨得連個雜菌都找不出來。
降鈣素原在正常範圍內，C反應蛋白隻有輕度升高。
“自身免疫指標查過沒？”林默頭也不抬地問，手指搓著粗糙的紙頁邊緣。
“抗核抗體譜全套做了，陰性。類風濕因子，陰性。連他媽最偏門的ANCA相關血管炎都查了，全在正常範圍內。”劉建明爆了句粗口，聲音裡透著股絕望的破罐子破摔。
林默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前幾天那個被周海利益集團篡改過數據的係統後門，還卡在醫院的HIS數據庫裡。但眼前這份病曆上的化驗單，全是檢驗科蓋了實體紅章的原件，不存在數據造假的可能。
那是真查不出來。
“病人什麼身份？”林默合上病曆本，轉頭看向劉建明。能讓一個大科室主任急得連扣子都扣錯，絕不隻是單純的疑難雜症。
劉建明壓低了聲音，四下看了看連廊裡偶爾路過的護士。
“市委老領導，退下來五年了。門生故舊遍布整個江城政法係統。最要命的事還在後頭。”劉建明咬了咬後槽牙，眼角抽搐了幾下，“他那個在國外做風投的小兒子，昨天淩晨在推特上發了篇長文。點名道姓說我們江城市中心醫院是草菅人命的屠宰場，把全套陰性數據貼得全網都是。現在省衛健委的電話已經打到李國棟辦公桌上了。”
輿論倒逼臨床。這是體製內醫生最怕的死局。
林默把病曆本卷成一個紙筒，在掌心敲了兩下。
係統視網膜上給出的提示是“未收錄的高維病理毒素模型”。隻要是毒素，就不可能在常規的細菌培養和病毒核酸檢測裡留下痕跡。方向從一開始就全錯了。
“老領導發病前去過哪？”林默問。
劉建明愣了一下，腦子快速轉動。
“家屬說一直在江城郊區的乾休所休養。除了半個月前，去城南那個新建的濕地公園釣過一次魚。回來當天晚上就燒起來了。感染科那邊高度懷疑是恙蟲病或者罕見的蜱蟲叮咬，但是全身上下找遍了，連個被蚊子叮的紅點都沒有。”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呼吸科五樓的重症監護區。
走廊儘頭的MDT多學科會診室大門緊閉，隔著門板都能聽到裡麵拍桌子的爭吵聲。
醫務科長那有些破音的公鴨嗓在走廊裡回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這麼多主任醫師，拿不拿得出一個確切的治療方案!家屬現在就在樓下大廳堵著，你們讓我拿什麼去交代!”
劉建明聽著這動靜，臉色更加難看。他求助似的看向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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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根本沒搭理那扇吵翻天的門。
他徑直走向走廊另一頭的一號隔離病房。
“林醫生，會診室在那邊。”劉建明趕緊伸手去拉林默的袖子。
林默肩膀一側，避開了劉建明的手。
“儀器查不出來，就去查人。”林默把卷成筒的病曆本扔給身後的王浩，“讓他們吵。帶我去見見他。”
王浩手忙腳亂地接住病曆本，挺直腰板，像個忠誠的副官一樣緊緊跟在林默身後。他現在對林默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那台骨科電鑽開顱手術已經徹底重塑了這胖子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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