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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數據看感官？你當你是華佗再世還是神仙下凡!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你不看化驗單，不看培養皿，難道靠算命來治病嗎!”
感染科主任那帶著濃重鄉音的咆哮，震得會診室天花板上的通風口都在嗡嗡作響。老頭子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足有幾十頁厚的報告，用力砸向林默的方向。
紙張散開，幾頁紙滑落在地。
“看看這個!”感染科主任指著地上的紙，手指哆嗦著，“宏基因組二代測序報告!標本送去京都最好的實驗室做的!連分子層麵的核酸片段都找不到哪怕一個病原體!你現在跑來告訴我們，你要靠鼻子聞？”
風濕免疫科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撇著嘴接話。
“林醫生是吧？年輕人做了幾台漂亮的手術，心高氣傲可以理解。但內科診斷不是你拿著電鑽在腦門上打洞那麼簡單。這玩意講究的是循證證據鏈。你一句話就把我們所有人的診斷全盤推翻，是不是太兒戲了？”
醫務科長坐在角落裡，摸著自己還貼著紗布的半邊臉，陰惻惻地開了口。
“李院特批你進來，是讓你來學習旁聽的。不是讓你來砸場子的。家屬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要是傳出去，激化了醫患矛盾，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
會診室裡的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所有的矛頭在這一刻，精準地對準了站在最前方的林默。
劉建明站在門邊，不停地用袖子擦著額頭滲出來的汗。他現在後悔了，真不該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實習生弄進來。這下好了，不僅沒解決問題，反而把全院的內科大拿全得罪光了。
王浩躲在劉建明身後，雙手死死抱著病曆本，大氣都不敢出。他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科室主任們群起而攻之，感覺自己兩條腿又開始不爭氣地打顫。
林默沒搭理他們。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張散落的測序報告，心裡暗自盤算。
這幫人已經徹底陷進了數據繭房裡。他們寧願相信一台冰冷的機器沒有掃出東西，也不願意去審視患者身上正在發生的最直接的生理變化。這就是現代醫學高度細分帶來的通病，隻看切片，不看活人。
如果這真是一種高維病理毒素引發的變異潛伏，常規的基因庫比對當然找不到匹配項。這就像拿明朝的劍去斬清朝的官，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林默抬起腳，踩過那張報告單，重新走到長條會議桌前。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視線從左到右，挨個掃過那些帶著嘲諷、憤怒或是看好戲的麵孔。
“患者入院十四天，體溫始終在三十九度到四十度之間徘徊。除了高熱，這十四天裡，你們誰注意到他的護工每天要洗幾次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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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拋出這個問題，整個會診室安靜了兩秒。
幾個主任麵麵相覷。誰看病會去關心患者一天換幾次床單？
“五次。”林默豎起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我剛才進病房前，翻了護士站的布草更換記錄。一個體重不到一百二十斤的中年男人，每天在空調房裡，能把床被汗水浸透五次。這在臨床上叫什麼？”
“大汗淋漓。”感染科主任皺著眉頭，“高熱退燒過程中的正常生理反應。這能說明什麼？”
“正常退燒出汗，汗液成分以水分和電解質為主，氣味也就是普通的汗酸味。”林默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但我剛才進病房，讓人關掉了負壓排風係統。不到兩分鐘，整個病房裡就彌漫出一種極其特殊的酸臭味。”
林默停頓了一下。
“那味道，就像是下雨天捂在塑料布裡，發酵長了毛的乾草。”
這話一出，會診室裡的幾個老主任臉色變了。
特異性體味診斷。這在二十多年前的臨床醫學裡，是一門必修的基本功。那時候沒有那麼多先進的儀器，老一代的醫生真的就是靠聞味道來輔助判斷。比如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爛蘋果味，肝性腦病的臭雞蛋味，尿毒症的氨水味。
但乾草發黴的味道？
感染科主任那原本憤怒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像是在腦子裡瘋狂搜索著某個極其生僻的詞彙。
林默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直接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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