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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上午。
地下二層的器材室裡，那股混雜著黴味和下水道鐵鏽味的氣息依然濃烈。
幾根裸露在外的自來水管表麵結滿了冷凝水，時不時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單調的回聲。
王浩那龐大的身軀縮在一張破舊的不鏽鋼操作台前。
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鼻梁的黑框眼鏡上，模糊了視線。但他連伸手擦一下的膽量都沒有。
擺在他麵前的，不是什麼高科技的模擬假人。
而是一塊從菜市場花兩塊錢買來的，最嫩的內酯豆腐。
豆腐旁邊，放著一把持針鉗和一盒最細的7-0無損傷縫合線。
“第三百一十二次。”
葉知秋站在兩步開外，手裡拿著一個計數器。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麻木。
王浩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的右手握著持針鉗，鉗尖夾著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合針，一點點靠近那塊白嫩的豆腐。
林默給他的任務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罵人。
用這根7-0的線，穿過這塊內酯豆腐，在豆腐內部完成一個標準的外科方結。
前提是：豆腐的表麵不能出現任何裂紋，也不能有超過針眼大小的破損。
這完全違背了常規外科的受力常識。
豆腐是沒有韌性的。隻要線圈一拉緊，那點微弱的張力就足以像切黃油一樣，把整塊豆腐勒成兩半。
王浩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下壓。
針尖刺入豆腐表麵。
很順利。
他在豆腐內部笨拙地翻轉著持針鉗，試圖將針頭從另一側穿出。
但就在針頭剛剛冒出一個尖的瞬間，他胖胖的手指本能地多用了一分力。
“噗嘰。”
一聲細微的悶響。
那塊脆弱的內酯豆腐直接從中間崩裂開來，化作一灘白花花的爛泥，順著不鏽鋼盤子的邊緣流到了桌麵上。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
持針鉗“啪”地一聲掉在盤子裡。
“我不行了......林主任，我真的不行了......”
王浩整個人癱軟下去，一屁股坐在滿是積水的地上。他雙手捂著臉，聲音裡帶著徹底崩潰的哭腔。
“這根本不是人能乾的活！我在普外科連切個闌尾都要被主任罵，你讓我縫豆腐？我連針都拿不穩！我就是個廢物，我這輩子都拿不了手術刀！”
連續三百多次的失敗，把這個規培生的心理防線徹底擊碎了。
葉知秋看著地上的爛豆腐，也覺得頭皮發麻。
她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喝茶的林默。
“林主任，這種訓練強度和要求，已經超出了人類肌肉控製的理論極限。即便是協和最頂尖的神外專家，也不可能在不破壞豆腐表麵的情況下完成內部打結。”
葉知秋試圖用她的理論來勸說林默放棄這種折磨人的把戲。
林默放下手裡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理論極限？”林默瞥了葉知秋一眼，語氣平淡。
他隨手從旁邊的塑料袋裡掏出一塊新的內酯豆腐，拍在不鏽鋼盤子裡。
接著，他拿起王浩掉在盤子裡的那把持針鉗。
林默根本沒有看那塊豆腐。
他轉過頭，看著葉知秋。
“昨天晚上送來的那個03號毒素感染者，血液生化報告出來了嗎？凝血酶原時間延長了多少？”
葉知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延長了十二秒。纖維蛋白原降到了危險值以下。”
“通知血庫備冷沉澱。”
林默一邊說著，右手已經在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但又透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輕柔。
持針鉗夾著縫合針，在豆腐內部穿梭。左手的鑷子甚至沒有觸碰到豆腐的表麵，隻是在半空中虛虛地引導著縫合線的走向。
沒有拉扯。沒有停頓。
林默的手指就像是安裝了最高精度的液壓阻尼器。他每一次撚線的動作，都把力量控製在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極值。
十秒鐘。
林默抽出持針鉗，把剪斷的線頭扔在一邊。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王浩。
“力的傳導在於骨骼，不在於肌肉。”
林默抓起一把11號手術刀，刀刃貼著豆腐的邊緣。
“你用那身肥肉去對抗脆弱，結果就是毀滅。你要學會感受針尖遇到阻力的那一瞬間，把它當成你手指的延伸。”
刀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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