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透過半開的窗縫送進來一縷涼意,院中花影搖曳,萬籟俱寂。
門扉輕輕合攏的聲音將那一隅夜色隔絕在了身後。
風千雪在門口站了一瞬,而後轉身來到林淵榻前兩三步處,盈盈行了一禮:
“見過前輩,今夜冒昧打擾,擾了前輩靜修,還請前輩見諒。”
林淵溫和道:
“無妨,我也尚未入定,城主不必拘禮,有話直說便是。”
風千雪直起身來,卻未立刻開口。
她雙手在身前交疊,指尖微微攥緊:
“前輩,關於晚輩日後的去處,這幾日我翻來覆去想了許多,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我自幼在這風鳴城長大,做了多年的城主,城中每一個人、每一間鋪子、每一寸磚瓦,都像是長在我心頭上的東西。”
“如今天闕堡已然不在,倘若我隻顧自謀前程,棄了這一城百姓不顧,我於心不安。”
“可若說繼續死守這座城池,在這青州局勢動蕩之際,沒有了天闕堡在背後撐腰,遲早也會被哪路勢力覬覦吞並,那時反倒害了滿城無辜之人。”
她微微頓了頓,隨後道:
“所以,晚輩冥思苦想了許久,終於還是做了個決定,我打算將城中事務儘數托付給幾位信得過的老部下。”
“他們追隨我多年,才乾與忠心都是信得過的,由他們接管風鳴城的事務,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林淵聽到此處,眉宇間不禁掠過一抹意外之色。
這幾日他與這位美人城主相處下來,見她事無巨細都要親自打理城中事務,心性又是那樣護短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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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她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守著這座城守著故土,沒想到她會選擇放下。
他看著燈影中那張柔美而堅韌的麵龐:
“哦?既然你已決定將城池交給下屬打理,那城主你又有何打算?是準備離開此地,外出修行遊曆?”
風千雪聞言,眼簾微微垂了下去,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像是攢足了勇氣一般,抬起頭來看著林淵:
“晚輩……是想外出遊曆,四處走走看看,尋一尋自己的機緣,磨礪道行,好讓自己變得更強。”
“但修真界浩瀚無邊,其中凶險也遠比晚輩從前坐在城中以為的要多得多。單憑晚輩一人這樣漫無目的地闖蕩,恐怕很難走得太遠。”
“所以晚輩今夜鬥膽前來,想求前輩一件事,晚輩願追隨在前輩身邊,侍奉左右,為前輩執劍奉茶,照料起居,做一個端茶奉水的侍女。”
“隻要前輩願意帶晚輩走,讓晚輩能有幸跟隨在您身邊修行磨礪,晚輩便心滿意足了。”
她說完,深深俯首,躬下身去:
“晚輩乃是真心想要追隨前輩,絕無二心,還望前輩……成全晚輩這一樁心願吧。”
林淵聽見這番話,著實是愣住了。
這位風鳴城城主,堂堂紫府境的修為,一身戰力在青州同境之中也算得上頂尖的人物,此刻竟這般恭恭敬敬地俯首在他麵前,說要追隨他身側做一個侍女?
這話入耳的一瞬間,林淵腦中的思緒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喉間那句話竟一時說不出來。
他坐在榻上,看著身前那道躬身垂首的窈窕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一縷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過片刻之後,他轉念一想,倒也漸漸了然了。
在風千雪的眼中,此刻的自己可不是什麼道台境的年輕散修,而是一尊聖境強者,是站在這片大陸巔峰、可與日月爭輝的傳說級人物。
對尋常修士而言,能夠追隨一位聖人,那是何等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哪怕隻是在一旁端茶奉水,偶爾得幾句提點,也勝過自己苦修數十載。
林淵在心底暗自苦笑,隻覺得自己當初隨手演的那出戲,如今倒越演越大了。
他望向身前女子那副恭謹樣貌,終究是輕輕歎了口氣,虛虛抬手一扶:
“城主不必如此多禮,你忽然說出這番話,倒是讓本座有些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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