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穿過光門的瞬間，菲洛斯感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彷彿從高處墜落，又被一股溫柔的力量穩穩托住。
然後——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剛開眼，入目是勒耳那沼澤灰濛濛的天空，幾縷晨光正從東方雲層後透出，將蘆葦盪染成一片淡金。
空氣濕潤而清冷，泥土、腐殖質和水生植物的氣息瀰漫在空氣——這是人間的味道。
他正躺在篝火旁鋪著厚毛氈的地麵上，身上蓋著羊毛毯子，身下墊著乾草和獸皮。
篝火已經燃了大半夜，此刻隻剩暗紅的餘燼，在晨風中明明滅滅。
“唔……”
菲洛斯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試圖撐起身體。
靈魂歸竅的後遺症讓他頭暈目眩，胃裡翻湧著噁心的感覺。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菲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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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沙啞而驚喜的聲音從不遠處炸開。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毛毯被掀開，一張鬍子拉碴、眼眶發紅的臉湊到他麵前——是卡戎。
這個五大三粗的斯巴達漢子，此刻眼圈烏青，滿臉倦容，但那雙眼睛在看到菲洛斯睜眼的瞬間，亮得像點燃了兩團火。
“諸神在上！實在不敢相信，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卡戎的聲音在清晨的沼澤地中炸開，驚起一群棲息的水鳥。
“什麼？醒了？！”
“菲洛斯居然醒了！”
“快！快來人！”
原本寂靜的營地瞬間沸騰起來——梅索尼奧斯將軍第一個衝到菲洛斯身邊，單膝跪地，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眼神渙散、沒有口吐白沫，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小子，”將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的顫抖，“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啊！一天一夜……”
菲洛斯驚訝得喃喃重複著，然後撐著坐起身來。
他環顧四周——篝火餘燼旁，六個斯巴達戰士圍成一圈，每個人都是滿臉倦容、眼帶血絲，但此刻都咧著嘴、紅著眼眶看著他，那表情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你們……一直在守著我？”菲洛斯的聲音有些發澀。
“廢話——！”
歐律托斯用力揉了揉鼻子，聲音悶悶的，“你當時就那麼倒下去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呼吸弱得跟要斷氣似的！我們能去哪兒？!”
“要不是將軍攔著，我們差點就要把你擡回阿爾戈斯，找那個埃及老頭救命了！”托勒密補充道，但語氣裡明顯帶著後怕。
梅索尼奧斯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在菲洛斯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力道大得讓菲洛斯齜了齜牙，但他沒有躲——他明白，這是斯巴達人表達關切的方式。
“我沒事的，將軍。”
菲洛斯擡起頭，迎著晨光，嘴角揚起一個明朗的笑容，“而且——我成功了，我們來此地該辦的事情，已經辦的差不多！”
營地瞬間安靜下來。
六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小子，你說什麼？”
梅索尼奧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碎什麼易碎的東西。
菲洛斯深吸一口氣——靈魂歸竅後的第一次深呼吸，人間清晨的涼意和草木清香，瞬間灌滿肺腑。
“實不相瞞，我見到了冥王哈迪斯，還有他的冥後珀耳塞福涅，還見到了三位地獄判官，我甚至通過了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把守的關口，渡過了阿刻戎河……”
黑髮少年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期待的臉，情緒激動地說：
“契約，已經順利簽下了！”
營地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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