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深雪辭舊，暖歲逢春深夜大雪停歇，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傾瀉而下，整座王府庭院一片澄澈清亮。
劉諶獨立院中許久，靴底積雪融化，洇出一小片深色青磚。
肩頭披風落滿薄雪，遠遠望去，彷彿靜立許久的人，終於被漫天天地溫柔留意。
典韋自廊下緩步走來，在他身後數步駐足，壓低聲勸：“將軍，夜深露寒，該回房歇息了。”
劉諶輕輕頷首，卻沒有立刻轉身，擡眼又凝望一輪清輝片刻，才踏雪折返屋內。
那場落雪過後，洛陽的寒冬才算真正落定。
街市行人日漸稀少，商鋪開門一日晚過一日，打烊也愈發提早。
入夜之後，長街隻剩巡城甲士持燈慢行，偶有趕路旅人匆匆踏雪而過。
太學迎來冬假，蔡琰父親蔡邕歸居蔡府，日日獨坐書房，整理一整季講學筆記。
劉諶入宮的頻次並未減少，依舊每日拂曉策馬穿城，入德陽殿陪劉辯批閱奏章、共論朝野事務。
一日政務處置完畢，劉辯自案上拿起一卷奏章遞到劉諶手中：“皇叔，你且看看這份。”
劉諶展開細讀，乃是何進門生所上，奏請恢復北軍完整校尉舊製。
行文措辭周全，引前朝舊例條理分明，附帶歷年北軍編製卷宗，初看全無破綻。
可劉諶心中清楚，何進舊部從未放下重掌兵權的心思。
他將奏章輕置案麵：“陛下心中如何考量？”
劉辯指尖輕叩案幾兩下：“朕看文中所言似有幾分道理，北軍確有缺編，理應補齊，可心底總覺，這番說辭，脫不開大將軍府的授意。”
劉諶望著少年帝王，溫聲道：“陛下已然長大了。”
劉辯唇角淺淺揚起一抹笑意，無半分倨傲，隻藏著少年被認可後的靦腆歡喜：“那朕該如何處置？”
“陛下可準允補編之請，保全大將軍顏麵，另單獨下一道專屬旨意，北軍校尉人選，由陛下親自遴選，經太學舉薦、尚書台核驗，最終禦筆敲定。
這般一來，既不駁對方情麵，用人兵權，盡數收歸陛下手中。”
劉辯垂眸沉思片刻，緩緩點頭瞭然。
他提筆落在奏章之上寫下批複，字跡雖仍帶著少年青澀，卻添了往日不曾有過的果決沉穩。
冬月中旬，貂蟬腹中胎動日漸清晰，時而腹中鼓起一塊小包，時而又安安靜靜伏著，像個悄悄編織謎底的孩童。
蔡琰每日都來陪她小坐，或是輕聲念書，或是一同縫製嬰孩小件。
貂蟬早已縫妥數件小衣，針腳細密平整，疊得齊整放在床頭，時常取出來細看半晌，再輕輕放回原處。
臘月初，太學冬假落幕，學子陸續返校。
蔡邕重回講堂開講《春秋》，此番講到隱公三年“鄭伯克段於鄢”一節。
劉諶未曾前去旁聽，蔡琰獨自赴學，晚間歸家晚飯時同他說起課堂光景。
“父親今日講學，情緒比往日都激動。”
劉諶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緣由何在？”
“講到兄弟反目一段，父親嘆道，骨肉本是世間最牢靠的羈絆，可一旦被野心、猜忌侵蝕，薄得不如一張紙。說這話時，父親聲音都在發顫。”
劉諶放下茶碗：“你父親是觸景生情，有感天下骨肉離散之苦。”
蔡琰沉默片刻，低頭抿了一口粥，復又擡眼望向劉諶：“將軍，日後你會教咱們的孩子讀《春秋》嗎？”
“自然會。”
蔡琰唇角微彎，不再多言，靜靜低頭用餐。
臘月廿三小年，洛陽百姓紛紛掃屋除塵，置辦年節年貨。
街巷間零星爆竹聲響，在凜冽寒風中炸開，轉瞬消散無蹤。
劉諶當日不曾入宮，留在王府處置積壓文書。
午後典韋入內稟報，宮中遣劉辯近侍黃門前來傳旨，陛下邀秦王明日入宮一同祭竈。
劉諶略一思忖，頷首應允：“回去回稟陛下，臣明日準時赴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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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四清晨，劉諶身著深色素便袍，未乘馬，改馬車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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