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春生繼之，歲歲安瀾新年第一縷晨光覆滿洛陽城時，落雪依舊未歇，隻是勢頭已然微弱。
細碎雪片漫空輕揚，混著暖融融的朝日流光，像無數片剔透羽毛，緩緩飄落、消融。
劉諶靜立庭院之中，目送飛雪棲落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鋪滿青瓦屋脊，也輕輕落在除夕新貼的春聯之上。
春聯是蔡琰親手執筆書寫，一夜風乾，墨色濃黑亮凈，經雪光一襯，愈發清峻利落。
紙上無堆砌的滿堂吉語，字句清淡沉靜，不像尋常年節祈福的辭章，反倒似一紙落筆從容、贈予漫漫歲月的短箋，藏著安穩期許。
貂蟬裹著厚重狐裘披風，安坐廊下，雙手輕輕攏在隆起的腹前。
她靜靜望著院中落雪，目光悠遠平和，似在等候一場春日新生，又似歷經歲歲浮沉，早已心安無待，隻剩滿心澄澈安穩。
蔡琰提著一碗滾燙薑茶從廚房走來，熱氣裊裊升騰，驅散晨間寒涼。
貂蟬伸手接過，低頭輕啜一口，暖意順著喉間緩緩沉落，淌遍四肢百骸，將晨起侵骨的寒意盡數化開。
馬超年少好動，趁著落雪在院中跑了數圈，靴底早已浸透雪水。
蔡琰出聲喚他歸來換鞋，少年一邊快步折返，一邊回頭朝著院中高聲喊道：“師父！雪停了我能不能堆雪人？”
劉諶未曾回頭，目光依舊落在落雪的枝頭，聲音溫和卻沉穩：“先換乾爽鞋襪，再言嬉鬧。”
正月新春，洛陽城年味未散。
長街紅燈高懸，戶戶春聯鮮亮，偶有零星爆竹聲穿風而來，為寒冬添了幾分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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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政務卻未曾因年節懈怠，正月初五一過，三省六部盡數復工，朝野秩序井然如故。
劉諶每日入宮的行程從未間斷。
歷經數年曆練，劉辯愈發沉穩，每日課業時長較往年更久，批閱奏章的速度日漸迅捷，處置政務也多了幾分少年帝王的果決與通透，不再是當初懵懂怯懦的孩童。
正月初八，一封幽州長信送至王府。
劉虞的字跡愈發工整沉穩，一筆一劃力道勻凈，字字皆是反覆斟酌的審慎。信中細細稟明幽州近況。
春耕籌備已然啟動，百姓修繕農具、整治田地，靜待播種。
公孫瓚親赴白狼山巡查邊境防務，鎮守北疆安穩。
鮮於輔、鮮於銀二人日夜操練新軍，整肅兵馬、守備疆域。
全境諸事，井井有條。
信末短短一句，筆墨平和，卻重逾千鈞：“幽州無事，殿下放心。”
劉諶細細閱罷，將信妥帖收起，歸入案頭紅木木匣。
匣中早已疊滿四方來信，涼州、長安、並州、幽州，各地文書字跡各異，筆法參差，唯獨結尾那句報平安的字句如出一轍——諸事安穩，無需掛念。
他伸手撫過疊放整齊的信紙，彷彿收攏了天下四方的煙火安穩，一整年的山河靜好，盡數藏於這方寸木匣之中。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是洛陽一年之中最繁盛溫柔的夜晚。
滿城花燈次第點亮，街巷阡陌、洛水兩岸皆被燈火浸染，連肅穆的太學門口，也懸起數十盞素雅紙燈，流光搖曳，映亮一方學府天地。
劉諶攜貂蟬、蔡琰、馬超出府夜遊，匯入熙攘人流。
貂蟬步履緩慢，眉眼間卻漾著難得的溫柔笑意，一身厚裘披風將她護得妥帖安穩。
蔡琰貼身相伴，一手輕扶貂蟬臂膀，一手提著一盞玲瓏兔燈，燈燭在晚風裡輕輕搖曳，明明滅滅的光影落在眉眼間，溫婉靜好，宛如一幀被歲月細心珍藏的古畫。
馬超朝氣蓬勃，一路跑在最前，在一處糖人攤前駐足不前。
白髮攤主手藝精湛，轉瞬便捏出一匹栩栩如生的糖馬，晶瑩透亮，玲瓏可愛。
馬超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左看右看，滿心珍視，捨不得入口。
劉諶上前付了銀錢，擡手輕拍他的肩頭：“走吧，沿河慢行。”
四人沿洛水河岸緩步徐行。河麵之上，萬千蓮花燈順水漂浮，點點燭火隨波輕晃，宛若散落星河的星辰，墜於人間碧水之間，溫柔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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