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劉諶擡手接過，緩緩展開信紙正月末，長安急信遞至洛陽。
信中寥寥數語，字字沉重。
皇甫嵩舊疾反覆，纏綿病榻，日漸危重。
太醫診脈之後直言，老將軍年邁體衰，氣血耗盡，身軀已然如風中殘燭，殘火搖曳，旦夕可滅，隨時可能油盡燈枯。
薄薄一紙書信，承載著暮年將盡的別離之訊。
劉諶閱罷，久久無言，獨坐書房良久，靜坐燈前，心緒沉凝。
半生戎馬、半生守國的老將，終究走到了人生盡頭。
夜色漸深，貂蟬端著一碗溫熱湯羹輕步入內，悄然立於他身側，不問緣由，隻靜靜相伴。
良久，劉諶才緩緩開口，語聲輕緩，帶著淡淡的悵然：“皇甫老將軍，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貂蟬默然不語，將溫熱湯碗輕輕置於案上，而後靜靜落座在他身旁，溫柔相伴，無聲慰藉。
此刻無需言語，靜默相守，便是最安穩的暖意。
二月初春，寒意未消，噩耗終至。
駐守長安、鎮護西疆的老將皇甫嵩，於自家府邸中安然病逝，享年七十。
消息傳至洛陽之時，劉諶正在太學之內，靜聽蔡邕講授經義。
滿堂學子肅然聽講，經聲朗朗，書香裊裊。
他聽聞噩耗，麵色未變，神色沉靜，依舊端坐席上，靜靜聽完了整堂課，無半分失態慌亂。
待講堂經聲落定，學子盡數散去，他才緩步走出房門，獨立廊下。
庭院中古柏蒼勁挺拔，枝葉虯結，春風穿枝，葉影輕輕晃動，簌簌有聲，似在為老將送別。
蔡邕收拾書卷而出，見他獨立臨風、心緒沉沉，緩步上前，輕聲喚道：“殿下。”
劉諶未曾回頭，目光靜落於古柏枝葉之間，語聲輕緩，帶著對歲月生死的叩問：
“蔡公，你說，一個人活到七十歲，一生征戰四方，守過城池萬千，見慣蒼生生死、亂世浮沉，臨走之時，心中所想的，會是什麼？”
蔡邕佇立良久，晚風拂動衣袂，他望著院中蒼柏，緩緩作答，字字厚重：
“他此生征戰為民、守土為國，一生坦蕩，一生赤誠。
臨終所想，不過是自問——此生山河未負，蒼生未負，本心未負，這一生，便未曾白活。”
一語道盡老將一生風骨。
劉諶默然無言，心緒翻湧。
當日午後，他親筆書寫奏章，懇請天子劉辯，以最高禮遇追贈皇甫嵩，厚恤忠魂，以彰忠烈。
天子很快準奏，下詔追贈皇甫嵩為驃騎將軍，定謚號為“武烈”，撥朝廷公帑，於長安城外擇吉地厚葬，修墓立碑，世代祀奉。
劉諶細細閱完批複奏章，隨後輕輕放入案角舊木匣中。
匣中堆疊著厚厚一遝書信奏章，皆是這些年四方傳來的消息，有戰亂捷報，有蒼生平安，有故人歸途，一紙一紙，盡數載著亂世浮沉與人間安穩。
他緩緩合上匣蓋，指尖輕撫細膩木紋，靜默駐足片刻。
歲月無聲，舊人漸遠，唯餘風骨長存人間。
老將隕落，洛陽城卻依舊輪轉如常。
朝堂照常理政，百官各司其職，秩序井然。市井街市依舊車馬喧囂、人聲鼎沸，煙火繁盛。
酒肆茶寮之內，說書人依舊登台講古，細說當年涼州百戰、皇甫將軍鎮守西疆的傳奇舊事。
隻是每每談及“皇甫老將軍”五字，語調便會悄然放緩，添幾分肅穆敬畏，一聲輕咳過後，再繼續娓娓道來。
英雄落幕，世人皆念其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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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風和，太學一眾學子感念老將一生忠烈，集體撰文祭奠，由蔡邕親筆執筆，字字懇切，句句含敬，謄抄數份，張貼於太學門前告示欄中，供世人瞻仰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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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諶途經之時，駐足佇立，靜靜細讀。
祭文末句，風骨凜然，餘韻悠長：“將軍老矣，猶抱鐵甲以守四方；將軍去矣，其風凜凜，猶在後人衣冠之間。”
忠魂雖逝，風骨千秋，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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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末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