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聖德，你真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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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禦駕移往春芳殿。
宋玉致早已卸妝就寢，聽聞聖駕將至，赤足踩地，隨手披了件薄春衫便迎出殿門，鬢發微亂，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胭脂。
“臣妾叩見陛下。”她聲音微顫，分明猝不及防，卻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
“免禮。”楊廣立在燈影下，目光從她鬆垮的衣襟掃到微紅的耳垂，“皇後替你開口，朕便來問一句……你當真想回嶺南？”
她低頭，嗓音輕得像一縷煙：“臣妾不想……隻想見陛下一麵。”
他緩步走近，指尖拂過繡榻錦被，觸到尚存的餘溫。
“人已見著了，還有旁的話要說？”
“臣妾……已無他求。”
她抬眼直視他，不再躲閃，也不再矜持，仿佛又變回當年那個敢縱馬躍澗、敢當麵駁斥父兄的宋家女。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所謂真命天子，並非隻靠詔書與玉璽壓人，而是站在那裡，便讓人不敢妄動、不敢欺瞞、不敢不信。
“君無戲言。”他俯身，聲音沉而穩，“今日，便是兌現當日所諾。”
臂彎一收，人已入懷。
……春色無聲，天知，地知，無人多問。
四月十七。
洛陽城天光清亮，風軟如絮。
郊野草坡上，幾個孩童追著紙鳶跑，笑聲散在風裡。
寧道奇仍留在城中。自那日離宮，他再未踏出洛陽一步。
偶至城根下閒站，也不過是消磨時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近來體內總有一股力在遊走，說不清是漲是沉，似有若無，忽而灼熱如焚，忽而冰寒刺骨，偏又抓不住、按不實。
唯一能想通的，隻有那一掌……皇帝那一掌，早越過大宗師的界限，直抵人力難測之境。
後來石之軒瘋癲的消息傳開，寧道奇親至白馬寺外，親眼看見那人蜷在臭水溝裡，指甲摳進泥裡，對著螞蟻喃喃自語，眼神空蕩蕩的，連呼吸都像借來的。
寧道奇站在這條窄巷儘頭，望著三間低矮土屋。屋前幾畦豆苗青翠，石階旁擺著兩隻陶罐，裡頭插著幾枝剛采的野菊。他沒說話，隻靜靜看了一會兒。
早年遊曆天下時，他見過這三人……西晉遺老，名號未改，修為卻早已不可測度。彼時他們隱於終南雲霧之間，一袖清風，半卷殘經；如今蹲在院中翻土、澆水、數豆子，手背皸裂，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寧道奇第二次來時，三人正在槐樹下對弈。黑子白子落得慢，棋枰上橫豎皆是粗線，無勢無眼，隻有落子聲輕響。其中一位放下竹箸，說：“這輩子不出洛陽城門。”另一位掀開茶蓋吹了口氣，接道：“也不再碰攻法口訣。”第三位正用草莖剔牙，含糊應了句：“當個種地的，挺好。”
後來寧道奇獨自坐在洛水邊想這句話，忽然就懂了。
“世上本沒有天人境。大隋皇帝登基之後，才有了。”
那一刻他想起少年時在嵩山看過的月光……不是照在臉上，是壓在肩上。
四月十八，洛陽城外官道擠滿了人。鑼鼓敲得震耳，爆竹炸得冒煙，比當年陛下凱旋平定突厥還熱鬨三分。
這一天，大隋水師打下了琉球與倭國。俘敵逾三十萬，斬首亦近三十萬，連兩國君主都一並押到了洛陽。
城門口人挨著人，踮腳伸脖，都想瞧瞧倭人長什麼樣。三十萬水軍列隊而行，甲胄齊整，刀鋒映日，中間簇擁著一串披枷戴鎖的人。百姓左看右看，發現那些倭人也沒多怪異：臉是黃的，眼是黑的，隻是個頭稍矮，眉骨略高，麵色泛青罷了。
茶館酒肆裡頓時多了許多說書人。有的講陳淩如何一刀劈開琉球王宮大門，張鎮洲帶兵踏碎渴刺兜金殿梁柱；有的專說小野妹子當年遞國書時如何昂著下巴，把“日出處天子”幾個字念得字字生風；還有人乾脆扯起徐福東渡的事，說那三千童男童女上了島，從此倭國才有了第一代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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