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下寺廟，一日儘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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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四大聖僧，暗結死陣，圖謀弑君，已於紫薇殿自儘伏法。此四人乃禍首，然其黨羽遍布天下，借香火聚眾，以經義惑民。即日起：拆廟宇，收寺田，歸還百姓；僧尼限三日還俗，逾期者，視同叛逆，格殺勿論；民間禁誦佛號、藏佛經、供佛像，違者交有司嚴辦。”
“佛寺所占良田、香火錢糧，儘數充入國庫；境外僧侶，即刻驅逐；敕令諸藩屬國，限一月內清查境內佛寺僧眾，具報朝廷。”
“焚《金剛》《地藏》《華嚴》等經卷；熔鑄佛像，收銅鐵充軍械；凡藏匿僧尼、經卷者，連坐治罪。”
“另，冊師妃暄為喧妃，居兩儀殿。”
四月二十，詔書頒行。
天下寺廟，一日儘拆。
洛陽城中，茶樓酒肆，滿座皆言此事。說書先生孫樂風端坐高台，醒木一拍，聲如裂帛：“……那帝心和尚，當著滿朝文武，張口便是‘天子墮阿鼻’，這哪是念經？這是咒命！”
台下有人啐了一口：“呸！賊禿驢敢咒我皇上？我家婆娘前日還去白馬寺捐香油錢，今兒回去就掀她蒲團、倒她淨水瓶！”
又一人接腔：“沒皇上平高句麗、定突厥、開運河、均田賦，咱們能穿新衣、吃細糧、孩子進義學？那些和尚整日敲木魚，怕是把腦子敲酥了！”
幾個儒生模樣的青年聽得入神，其中一人歎道：“聖天子撥亂反正，佛門積弊已久。今日除之，非暴政，是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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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樂風眼角餘光掃過堂角兩個黑衣人……東廠服色，腰懸繡春刀。他喉頭一鬆，醒木再落，講得更起勁了。
當夜，洛陽百姓舉火湧向白馬寺。寺門洞開，僧眾戴枷列於階前，個個垂首，袈裟灰暗。火把擲入大雄寶殿，梁柱劈啪爆裂，金漆剝落，佛麵焦黑。方丈須發皆白，鐐銬磨破腳踝，血混著灰撲在臉上。火勢騰起時，他忽地掙開押解差役，撞進烈焰之中，連一聲呼喊都未留下。
同日，東廠密報呈至禦前：全國焚毀寺廟九百七十三座，佛像熔鑄鐵器二十三萬斤，繳獲經卷十七萬冊，僧尼還俗者六萬三千餘人。
西北於闐小國聞訊震怖。其國奉大乘為宗，寺宇林立，僧侶數萬。國主連夜召回國中所有遊方僧，又遣使星夜奔洛。使者抵宮門時靴底磨穿，跪在丹墀上抖如篩糠，捧出一尊三尺玉雕五爪龍……通體溫潤，龍睛嵌黑曜石，爪下雲紋翻湧，是於闐壓國之寶。
楊廣閱畢國書，擱下朱筆：“念爾等知懼，免罪。自今往後，不得遣僧入隋；境內寺院，裁撤過半。若再有僧尼潛入，或私建精舍，朕親率鐵騎，踏平於闐。”
使者叩首不止，額頭磕出血來。於闐再小，也是國；大隋再遠，也是天。
四月二十這夜，洛陽火光映天，城垣如赤。
皇宮深處，兩儀殿燭影搖紅，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
喧妃獨坐窗邊，未卸釵環，未換宮裝。那身素淨的月白衫子，還帶著舊日慈航靜齋的漿洗氣味。
佛門沒了。她也丟了根。
錦囊早已燒儘……四大聖僧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物事，裡麵隻有一張薄紙，寫的是“削籍保命，散眾存薪”八個字。她照做了：靜齋帶發修行的女弟子，由她親手安排，改名換姓，分赴青州、楚州、揚州，有的嫁作商婦，有的入繡坊學藝，有的隨藥鋪老郎中抄方抓藥。
她們不再是靜齋的人。
她也不再是師仙子。
如今，她是喧妃。
僅此而已。
皇帝已從東廠獲知此事，卻未加乾預。
師妃暄遣散宮人，獨自立於窗邊，目光投向紫薇殿方向……那裡是皇帝批閱奏章、發號施令的地方。她靜默良久，不言不動。
……
她身著妃位常服，素色羅裙，水芙色調，清簡合度。早年佛門聖女端肅不可近的神情，早已斂儘。
青絲鬆挽雲髻，腕間銀帶微涼，身形挺秀，氣韻沉靜，恍若不沾塵俗。
她未曾料到，那個曾讓她徹夜難眠、魂夢所係之人，轉眼成了親手覆滅佛門的對手，又成了自己名正言順的夫君。
這樁婚配，是宿命？是權謀？還是她親手選下的路？
她望著紫薇殿的飛簷，心頭翻湧：一麵責問自己為何不悲不怒，一麵又忍不住描摹今後與他共處的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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