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最後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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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妃暄隻頷首，素手輕抬，三指穩穩搭上她左手腕。
片刻後，她收回手，聲音清越：“脈滑如珠，流利圓潤；尺部少陰微動，胎息已固。恭喜鄭婕妤。”
鄭瑩瑩僵在原地，直到蕭美娘一聲輕笑，才猛然回神，脫口而出：“暄妃娘娘，您的意思是……我已有身孕？”
師妃暄含笑點頭：“太醫若來，所言當與我無二。”
“不，不必召太醫……”鄭瑩瑩忽然笑出聲，笑聲清亮，止不住，也壓不住。
她真有了。
有了陛下的骨血。
她沒問是男是女，隻覺掌心仿佛貼著肚腹，隱約觸到某種無聲搏動……那不是幻覺，是生命在悄然紮根。一種陌生的、沉甸甸的暖意，毫無征兆地漫上來，堵住了喉嚨，也模糊了視線。
半個時辰後，鄭瑩瑩獨自步出未央宮。
風拂過鬢角，她走得比往常慢，腳步卻格外實。
人常說，一孕傻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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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信了。
“暄妃，鄭婕妤這一胎，是皇子，還是公主？”
蕭美娘語氣平緩，指尖輕輕撥著腕上一串素銀鈴鐺，目光未離師妃暄的臉。
“回娘娘，是位公主。”
皇後聞言，喉頭微鬆，指節在膝上稍頓了頓。
鄭婕妤位分低微，尚不足撼動中宮根基；可若生下皇子，縱是庶出，也難保日後不被某些人推上前台……尤其眼下朝中幾支舊門尚存餘勢，誰也不敢斷言風向。
如今既是個公主，那東宮之位便穩如磐石。她所出的那位皇子，仍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隻是她未曾細想：太祖皇帝膝下三子，登基的卻是次子。
……
鄭磊現任四方中郎將，從三品，滎陽鄭氏家主的堂弟。軍中喚他一聲“鄭將軍”，不單因官階，更因他帶兵多年，令行禁止，士卒服其剛直。
族裡早知鄭瑩瑩入宮後連升兩級，由才人晉為婕妤，上下皆以為吉兆……天子抬舉鄭氏，未必隻看一人，更在示恩一門。
鄭瑩瑩的名字，在族譜上的墨跡也比從前濃了幾分。
今日午後，一名眼生的小婢悄然遞來一封密函，說是未央宮裡托出的。鄭磊拆開掃過兩行，眉頭先是一揚，隨即沉下。
喜的是長女有孕，龍種落地，鄭氏自此真正紮進宮闈深處；憂的是這封信竟敢出宮、敢落他手，且經由外人之手傳遞……東廠哨探遍布掖庭內外，此類往來，怕是未等信紙涼透，副本已擺在禦案之上。
他當場焚了信，灰燼未散，便命親信快馬馳返滎陽，隻傳一句：“事已成，靜待旨意。”
其餘一字不提。聖諭早明：後宮不得乾政。多說一個字，便是給全族埋釘子。
……
貞觀殿內，魏忠賢垂首立在階下，腰彎得恰到好處。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鄭婕妤懷上龍嗣，實乃社稷之福。”
話音未落，東廠呈上的兩份密報已靜靜躺在紫檀案角：一份記著未央宮三人對談，另一份，寫著密函自未央宮西偏殿傳出，經浣衣局婢女轉手，終至鄭磊府邸。
楊廣隻略掃一眼，便擱下。臉上沒笑，可眼神溫了些，連呼吸都緩了半拍。
再強的帝王，聽見自己骨血落地的消息，心口也難免一熱。
鄭瑩瑩那一日在金殿上答對不卑不亢，他才留了心；後來召幸，見她捧茶時手不抖、回話時不搶、退下時不回頭，才真正覺得清亮。
世家女兒常裹著層層心機，她倒像山澗水，映得出雲影天光，卻照不見深淺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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