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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道長的房間布置十分樸素，無論走進來幾次，徐敬都不忍直視。
兩人湊合坐在破桌旁，瘸腿的椅子和搖晃的床榻，在主人告別後變得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散架。
蕭清池不知老師何意，抿著嘴老老實實坐在那裡，顯得有些拘謹。
因為徐敬的臉色怎麼看都不像是和顏悅色，幾杯涼酒下肚，胃裡一陣熱流翻騰，借著湧上頭來的幾分酒意，他才打算好好訓誡蕭清池一次。
“從你我相識，帶你入進奏院的門，也有數年光景，從吃穿用度到用功上值，我自認為沒虧待過你。”
徐敬似乎有難言之隱，憋了很久說出這句話後，兩人又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燭火搖曳，窗外是收拾碗盤的歡鬨聲，一牆之隔外的氛圍與此地天差地別，蕭清池感到一絲寒意由心而生。
“舊軍的事，算來是我家事也不為過，想著老父親臨走前的囑托，我便知曉自己再怎麼避讓，都無法逃脫宿命，可你不同，你該有遠大前途，有多少讀書人削尖了腦袋還進不來進奏院。”
說到此處，徐敬攥緊拳頭重重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恨鐵不成鋼！渾水偏要蹚！
自己的徒弟哪裡都好，怎麼就性情如此執拗，他提醒過多次，蕭清池跟沒聽見一樣，硬是往火坑裡跳。
酒席宴中，徐敬驚奇發現，蕭清池與舊軍戶交談甚歡，關係甚至超過了自己與這群莽漢，特別是竇素，看他的眼神裡有幾分別樣情愫在。
與舊軍交往過密不是件好事，至少在徐敬看來，朝中人士皆談之色變，大家心中各自有一杆尺，對涉及到舊軍的一切諱莫如深。
蕭清池做好萬全準備，卻聽到老師是嘮叨此事，難免會感到泄氣。
他表情的變化，徐敬看得清楚，氣就不打一處來。
“明日我要調任通進銀台司，沒法時刻護著你，在進奏院裡收斂些，別對所有事的好奇心都那麼重，關於舊軍和相府，你離得越遠越好，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徐敬所說的話完全是站在長輩的立場上，勉勵告誡晚輩，不要因一時衝動而犯錯。
官場的學問，如同在獨木橋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會落入萬丈深淵。
聽到老師對自己囉嗦這些，蕭清池心裡暖洋洋的，倉促準備好的說辭也沒再往外講，低著頭微笑著聽他把話翻來覆去說了許多遍，直到門外有人靠近為止。
“徐大人，常平倉的蔡大人來了，說要見你！”
竇素話剛說完，房門就被推開，蔡禮帶著長街的冷氣衝散了房中僅有的溫暖，徐敬臉色不太好看，他們這場晚宴可沒請蔡禮來參加。
蔡禮不管這些，拽過一條凳子，就擋在門前，自己坐下來，雙手用力揉搓著取暖。
“開慶功宴怎麼不喊我？你沒把我當朋友。”
“來吃飯的全是舊軍戶，你與這裡毫無瓜葛，我另外請你。”
哪有自己心甘情願往火坑裡跳的？徐敬覺著蔡禮的腦袋是不是進水了，這座宅院四周，一定遍布眼線。
相府的主人有通天手段，甚至連天都要懼他三分，何況生活在天之下的普通人。
蔡禮不以為然，伸手先指著自己的鼻尖，而後又指向徐敬。
“你我的命一樣，都想平亂世、保家衛國，這與認不認得元帥、是不是舊軍戶無關，我的祖籍在北方，如今被金人所占，有家難回有國難投，全因那個人而起。”
話雖平靜，卻在徐敬心裡掀起波瀾。
“你想如何？”
“幫你，也是幫我自己，殺奸佞，匡社稷。”
他沒有避諱院中人，竇素等人聽得真切，父女倆露出幾分驚詫，更多的則是認同。
入行伍當戰友，來自五湖四海不同地域的人，之所以能踏實將後背交給對方，正是出於無條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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