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覺得曹操才是真英雄？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甲胄碰撞的嘩響。
桓階被兩名侍衛押了進來。
他的雙手被麻繩反剪著捆在身後，繩結打得極緊，勒進腕骨的皮肉裡。
那襲月白儒衫上沾滿了草屑和塵土，袖口裂了一道口子，下擺也不知被什麼勾破了一塊，走起路來便一扇一扇地晃蕩。
髮髻散亂，幾縷頭髮從鬢角垂落下來，黏在額角的汗漬上。
臉上有一塊青紫，大約是被抓時掙紮留下的。整個人看上去狼狽至極。
可他的腰桿，依舊竭力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不躲閃，也不挑釁，隻是平靜地落在對麵那個少年公子的臉上，像一潭死水。
劉琦正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盞茶。
看見桓階被推進來，他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表情，活像是看見有人用殺豬刀切他珍藏了十年的老山參。
“放肆！”
他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茶湯濺出來，在案麵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霍然起身，大步朝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指著那兩個侍衛的鼻子罵。
“我讓你們把先生請來！你們耳朵聾了嗎？請——這個字聽不懂？先生是貴客，是我劉琦的座上賓！你們倒好，把人給我捆成了粽子！誰給你們的膽子？”
兩個侍衛被他罵得一臉懵，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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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大著膽子張了張嘴，想說“公子你剛才明明是逼格拉滿令道‘把桓階帶上來’，沒說要請啊”。。。
但看到劉琦那張幾乎要噴火的臉，又識趣地把嘴閉上了。
當了這麼多年兵，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還是有數的。
劉琦罵完了人，轉過身來麵對桓階。那張怒氣沖沖的臉像翻書一樣，瞬間換上了一副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先生受驚了，先生受委屈了！是琦禦下無方，讓先生遭這等罪，琦之過也！”
他一邊說，一邊繞到桓階身後，親自去解那麻繩。
解了兩下。
沒解開。
又解了兩下。
還是沒解開。
那麻繩是軍中捆俘虜的標準手法，牛筋繩浸過水，係的是雙環豬蹄扣，越掙越緊，越解越死。
劉琦的手指捏著繩結，左拽拽，右扯扯，額頭漸漸沁出一層細汗。
那繩結紋絲不動，倒是他的指頭被麻繩磨得生疼。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桓階站在那裡，雙手被反剪著，身後是一個蹲在地上跟麻繩搏鬥了半天的公子哥。
他冷哼一聲。
要不是親眼見過這人在陣前的所作所為，他幾乎真的要以為眼前這位是個禮賢下士的周公了。
陣前笑眯眯地跟張羨聊民生疾苦，聊得眼眶泛紅、情真意切。然後，一箭，一刀，張羨的腦袋就搬了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個磕巴都沒打。
現在這人蹲在自己身後，跟一根麻繩較了半天的勁，急得滿頭大汗，活像一個被先生罰抄作業卻怎麼也解不開書包帶的學童。
桓階冷冷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不勞煩公子了。我這樣舒服得很。”
劉琦的手停住了。
他直起身，臉上那副尷尬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熱絡的笑容。
他朝旁邊那個看傻了眼、不知該上前還是該裝死的侍衛招了招手。
“看什麼呢？還不快給先生解開！”
那侍衛如夢初醒，連忙上前。
他是捆人的行家，三下五除二便將麻繩解了開來。
牛筋繩落在地上，在桓階腳邊盤成了一圈。
桓階沒有道謝，也沒有拒絕，隻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劉琦已快步走回案邊，親手拉開對麵的坐席，又拎起茶壺，斟了一盞熱氣騰騰的茶。
茶水注入盞中，碧綠的茶葉在沸水中翻滾舒展，騰起一縷清香。
他將茶盞雙手捧到桓階麵前，笑容可掬，姿態謙恭得像是一個招待恩師的書院學生。
“先生請坐。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桓階沒有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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