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都坐。”
徐庶和諸葛亮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裡好像不是你家吧？！
劉琦顯然沒打算給他們拒絕的機會。
他手腳麻利地將食盒往幾案上一放，解開藍布，打開盒蓋。
一層茶點，精緻玲瓏，綠豆糕、桂花糕、芝麻酥，碼得整整齊齊，還帶著糕餅鋪子裡特有的甜香。
一層醬貨，醬牛肉切得薄厚均勻，醬肘子泛著油亮的光，荷葉還沒完全揭開，香氣便已溢滿了整間草堂。
然後他從食盒底層拎出那隻酒罈，往幾案當中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頗有分量。
頃刻之間，茶點、醬肉、酒盞，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諸葛亮看著自己那張原本清清爽爽的竹幾案被擺成了宴席，嘴角微微一抽。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劉琦已經拿起酒罈，一人一盞，斟得滿滿的。
“元直，孔明，來，喝起來。”
諸葛亮推辭道：“亮年紀尚小，不飲酒。”
劉琦酒罈還拎在手裡，聞言眉頭一挑。“哦？不喝酒？”
他放下酒罈，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孔明啊，你聽我說。這緣分天註定，情誼酒中凝。舉杯共歡暢，不喝哪能行？”
諸葛亮嘴角又抽了一下。這啥跟啥啊，滿嘴順口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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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倒是不客氣，端起酒盞灌了一口。
這口酒剛入喉，就聽見劉琦這四句打油詩，差點嗆出來，捂著嘴咳了兩聲，看向劉琦的目光卻多了一絲興味。
此人，倒有幾分市井俚趣。
劉琦看在眼裡，笑道：“這勸酒詞不行是吧？那我認真來一首。不過先說好——待會兒我念完了，孔明要是覺得還成，可得滿飲此盞。”
徐庶放下酒盞，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倒要看看，這位能念出什麼來。
劉琦將酒盞往案上一擱，站起身來。
他站在草堂當中，微微垂著眼。
午後的陽光從竹簾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幾道細碎的光斑。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卻更沉了些。不像是在吟詩，倒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一個看不見的人。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徐庶端著酒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諸葛亮的茶盞微微一晃，幾滴涼茶濺在了手背上。他沒有去擦。
劉琦擡起眼。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不再是方才那種低沉的自語。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胸腔深處被連根拔起，帶著血，帶著熱氣，噴湧而出。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端起自己的酒盞，高高舉起。
酒液在盞中微微蕩漾，映著頭頂漏下的碎光。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他將酒盞舉過頭頂，目光掃過徐庶和諸葛亮。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他的聲音在草堂裡回蕩，撞在竹壁上，彈回來，層層疊疊，似有無數個人在同聲高歌。
徐庶的酒盞不知何時已從半空中落回了案上。
他渾然不覺，隻是怔怔的看著劉琦。
“徐元直，小孔明，將進酒，杯莫停——”
劉琦轉向徐庶，舉起酒盞虛敬了一下。
又轉向諸葛亮，同樣虛敬。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跟幾十年的老酒友勸酒，彷彿這草堂裡坐著的不是兩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而是他等了大半輩子的知己。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清朗，撞得竹簾都跟著微微顫動。
然後他的聲調驟然一沉，從雲端跌落穀底，像一把刀從高處劈下來，帶著千鈞之力。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這一句落下時，整個草堂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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