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大笑，轉身大步走出院子。
路過院中那扇已不成形狀的柴門時，腳步頓了一頓，低頭看了看那幾根被踹斷的門闆，又看了看周泰。
“回頭修結實些。”
周泰抱拳：“諾。”
兩人翻身上馬。
馬蹄聲嘚嘚遠去，留下一院子驚魂未定的蘆花雞，和一個頭上頂著歪歪扭扭雙丫髻、手裡捏著一塊細棉帕子、臉還紅撲撲的書童。
徐庶住在襄陽城東十餘裡，而隆中在城西二十餘裡。一東一西，加起來便是三十多裡路。
好在劉琦如今的騎術已非吳下阿蒙，騎術早已練得純熟。
當下便策馬直奔襄陽城而去。
入城之後，他徑直去了城中最好的糕餅鋪子，將店中精緻的茶點又搜羅了一份。
路過酒肆，又提了一壇好酒——當然，所謂“好酒”也是相對而言，在劉琦的舌尖上，這個時代的酒，再好的也不過是寡淡的果啤。但聊勝於無。
又讓店家整了些醬牛肉、醬肘子，切得整整齊齊，用乾淨荷葉包好，一併用食盒裝了。
一切置辦妥當，便又帶著周泰，打馬往城西隆中而去。
隆中。
午後陽光透過竹林，在院中灑下一地碎金。
幾間草舍掩映在青山翠竹之間，門前一畦菜地，幾壟豆苗長得正旺。
遠處有溪水潺潺，近處有鳥鳴啾啾。安靜得像一幅淡墨山水。
草堂之中，兩人對坐。
上首那人，年約二十餘歲，身形頎長，麵容清朗，眉宇之間自有一股磊落之氣。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儒衫，袖口挽到肘間，露出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
那雙手握過刀劍，也握過書卷。正是徐庶，徐元直。
下首那人，不過十三四歲，身量尚未完全長開，卻已有了幾分少年老成的氣度。
麵如冠玉，眉清目秀，一雙眼睛尤其出彩，亮得像浸在清泉裡的黑石子，看人時既不閃避也不逼視，隻是平靜地望著你，彷彿能一直看到你心裡去。
這便是諸葛亮，字孔明。雖年紀尚幼，但舉手投足間已隱隱有了一種沉靜從容的風度。
二人之間的小幾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天下形勢圖。墨跡尚新，大約是方才邊聊邊畫的。
“要說這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如今又坐擁河北，兵多將廣。”徐庶手指在地圖上冀州的位置點了點，“論家世，論實力，當世無人能出其右。隻是此人好謀無斷，外寬內忌，大事當前往往猶豫不決。河北若能穩住，倒還有得看。”
諸葛亮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點頭，等他說下去。
徐庶的手指又移到了淮南。“袁公路，眼高於頂，誌大才疏。占著那等富庶之地，卻隻知驕奢淫逸，不恤民力。此人，早晚自取滅亡。”
諸葛亮嘴角微微一彎，仍不置評。
“曹孟德——”徐庶的手指停在了兗州，沉吟了片刻，“此人倒是個狠角色。用兵詭變，殺伐果斷，能聚人也能用人。隻是手段太過酷烈，邊讓一事便可見一斑。若能收斂鋒芒，未必不能成大事。”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掠過荊州，掠過徐州，一一點評。諸葛亮始終隻是靜靜聽著，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目光沉靜如水。直到徐庶的手指移到了長沙。
“至於這位劉大公子……”徐庶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最近的風評倒是頗為亮眼。五千破三萬，陣前斬張羨，十五日收服長沙全境。襄陽城裡都傳瘋了，州牧大人更是親自出城相迎，說他有韓白之功。”
他頓了頓，看向諸葛亮。“孔明，你怎麼看？”
諸葛亮放下茶盞，聲音不急不緩：“耳聽為虛。劉景升此人，好名重譽，善於造勢。這長沙之功，幾分是真，幾分是替兒子鋪路，尚未可知。”
徐庶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又搖了搖頭。“我也有此疑。畢竟之前這位嫡長子的名聲，實在過於……”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很明白。
庸庸碌碌，百無一用。
這是劉琦在荊州頂了好幾年的帽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摘掉的。
兩人沉默了一瞬，各自端起茶盞。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孔明！孔明在家麼？我來看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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