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備接過印綬，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那是如釋重負，也是無奈認命。他不再說話，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數日後，陶謙病逝。
劉備正式領徐州牧，一麵遣使向許都上表請命，一麵開倉放糧撫慰被曹操屠戮過的彭城、傅陽等地的難民。
陳家、糜家傾力支持，陳登親自替劉備草擬安民告示，又將下邳、廣陵等地的郡兵整編為一軍，交予關羽統轄。
劉備半生顛沛，終於有了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地盤。站在郯城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被秋雨洗過的原野，身後站著關羽、張飛和徐州文武，他忽然覺得這輩子的所有等待都值了。
就在劉備三讓徐州之時，一江之隔的九江郡壽春城中，另一個人也在做著美夢。
不過劉備做的是基業夢，他做的，是皇帝夢。
袁術這段日子瘦了不少。不是缺糧，淮南富庶，水網密布，稻米一年兩熟，秋收剛過府庫堆得滿滿當當。
他瘦，是因為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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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了那方傳國玉璽，他整個人便像著了魔一般，日日捧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吃飯時擱在案頭，睡覺時壓在枕下，連上茅房都要揣在袖子裡。
那玉璽缺了一角，以黃金鑲補，印麵上八個篆字他早已爛熟於心——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八個字，每一個都像是在對他一個人說的。
他袁公路，四世三公，袁氏嫡子，天下門生故吏半數出自袁門。
如今又得了傳國玉璽，這不是天命所歸是什麼？
他讓人在壽春城中修了一座高台，日日登台遙望洛陽方向。
他還暗中讓術士蔔了一卦，術士自然不敢說兇，隻說大吉，說有帝王之氣起於淮南，直衝紫微。
最先坐不住的是楊弘。
徐州，郯城。
楊弘是袁術的長史，跟了他多年，最清楚這位主公的心思。
他見袁術日日抱著玉璽茶飯不思，便邀了李豐、梁剛、樂就三人一同入殿，聯名上書勸袁術順應天命，早正大位。袁術看完奏疏，眼睛亮得像兩團火，嘴上卻還在端架子：“諸君此言差矣。孤雖四世三公，然漢室猶存，天子在許，此事——”
話沒說完，手已經不自覺地撫上了玉璽。
李豐最會察言觀色，當即伏地叩首，朗聲道：“主公過謙矣！昔桀紂失德，成湯代之；幽厲無道，宣王承之。今漢祚已衰，四方鼎沸，主公據淮南之富，擁江淮之險，又得傳國玉璽，此乃天授，豈可違也！”
楊弘隨即接上，聲音沉穩有力：“臣夜觀乾象，見帝星隱於紫微，而東南有王氣升騰，正應主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主公遲疑不決，恐寒了將士之心，冷了百姓之望。臣等懇請主公，擇吉日，登大位！”
梁剛和樂就跟著伏地叩首，齊聲道：“請主公登大位！”
袁術端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軟榻上，手指在玉璽龍紐上來回摩挲，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擡眼掃過階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目光掠過李豐、梁剛、樂就，又落到楊弘身上，慢悠悠地點了點頭：“此事事關重大，容孤再斟酌幾日。諸卿既如此用心，孤心甚慰。各自回去準備吧——梁剛，你的本部兵馬要從速整飭，不可出半點差錯；樂就，你把符節準備妥當；楊弘，你來草擬詔書的底稿，措辭要穩，格局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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