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建設帶上門灰溜溜地走遠，趙洪軍往辦公椅上一靠，重重嘆了口氣。
他原本叫王建設過來，是想商量著給張晨調整下工作安排，好歹把這個上過戰場的刺頭安撫穩妥。
沒成想正事半點兒沒商量出眉目，反倒憋了一肚子火氣。就王建設這腦子，別說鎮住張晨了，往後不給他捅婁子，就算燒高香了。
他起身拿起公文包，將桌子上的兩顆手榴彈小心翼翼收進包內收好，又把張晨的檔案放了進去，接著從辦公桌抽屜裡摸出一包香煙揣進上衣口袋，提著公文包，擡步走出了廠長辦公室。
外間值守的秘書小李瞧見廠長出來，立刻起身問好，趙洪軍擡手示意他坐下：“不用起身，我去一趟書記辦公室。”
沿著走廊走到盡頭，他擡手敲了敲書記辦公室的門。
“進來。”裡麵傳來林振山沉穩的聲音。
“老林，忙著呢？”趙洪軍推門進去。
“喲，老趙來了。”林振山從辦公桌後擡起頭，笑著指了指沙發，“坐，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有點事，過來跟你商量商量。”
“我剛才就聽見你那邊動靜不小，又訓人了？”林振山起身拿過兩個搪瓷缸，一邊沏茶一邊隨口問。
他是廠裡的老牌政工幹部，性子沉穩周全，和趙洪軍搭班子這些年，凡事都有商有量，從沒鬧過彆扭。
“別提了。”趙洪軍揉著眉心坐下，“以前還沒覺著，今天才發現咱們廠裡好些人真是不開竅。
”
“這是出什麼事了，把你氣成這樣？”林振山把沏好的茶放到他跟前，自己也在對麵沙發坐了下來。
“還不是分房那攤子事鬧的。”趙洪軍嘆了口氣，“今天一大早，分房科的白大明就堵我辦公室門口了。說昨天後半夜，有人摸到他家裡去了。”
“哦？誰啊？”林振山眉頭微挑。
“保衛科的張晨。說是去‘送禮’，老林，你猜他送的什麼？”
林振山笑了笑：“總不能是什麼金貴稀罕物件吧？”
趙洪軍沒接話，拿過腳邊的公文包，拉開拉鏈掏出那兩顆手榴彈，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林振山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瞳孔猛地一縮。
趙洪軍苦笑著點了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個張晨，是不是八〇年從部隊轉業來的？”林振山盯著茶幾上的手榴彈看了幾秒，擡眼看向趙洪軍，眉頭微微蹙著，“我記得清清楚楚，當年他來報到，咱倆還專門在大禮堂開了歡迎會，請他上台給職工們作英模報告。
那小夥子站在台上拘謹得很，說句話都磕磕巴巴的，看著是個老實本分、守規矩的人啊，怎麼會做出這種出格的事？”
“就是他。”趙洪軍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抽出張晨的人事檔案遞過去，“您再看看他的履歷，兩次二等功、四次三等功，南疆戰場上掛了彩，是實打實拚出來的戰鬥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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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山接過檔案，翻開慢慢看著，指尖在立功記錄那一頁停了許久，半晌才合上麵，語氣裡滿是惋惜：“多好的同誌啊，為國家出生入死，帶著傷轉業到咱們廠。
好端端的，怎麼鬧到這個地步？我看啊，十有八九是下麵的人辦事不公，工作方法簡單粗暴，把老實人給逼急了。”
“誰說不是呢。”趙洪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壓了壓火氣，“我在廠務會上三令五申，跟各部門頭頭反覆交代，對轉業軍人，尤其是南邊前線下來的同誌，生活上多照顧，工作上多幫扶，幫著他們儘快適應地方、融入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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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麵這些人呢？全當耳旁風，心裡隻裝著自己那點小算盤，半點兒大局意識都沒有。這下捅婁子了，真把人逼到絕路上了。”
“這些基層幹部啊，就是政治站位不夠，隻顧眼前一畝三分地，全不顧咱們的轉業安置政策。
”林振山搖了搖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但話又說回來，張晨這個方式也不對。有困難、有訴求，完全可以走組織渠道反映嘛，一級一級找上來，組織上還能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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