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村的午後，院牆外老槐樹灑下斑駁樹影。竈房柴煙尚未散盡，一家人剛放下碗筷，老四張順、老五張安就黏在張晨身後，纏著他騎偏三輪帶兄弟倆兜圈。
張晨本打算留下來跟他爹張富貴多說會話，可看老頭一臉冷淡不願搭理人，隻好起身。他帶著老四老五走到門外！
老四麻利地竄到後座，兩手緊緊攥著大哥的衣角，身子綳得筆直；老五手腳並用地爬進側邊車鬥，屁股剛沾座就直起腰，兩手虛虛架在身前。
等兩人全都坐好，張晨才沉聲叮囑：“都坐穩了。”
車子發動的瞬間，倆半大小子齊齊吸了口氣。
車輪碾過村裡的土路，揚起一陣輕塵，風裹著田埂上的青草味撲在臉上，老四起先還憋著，等車子繞到村西打麥場，終於忍不住喊出聲；
老五更是放了開，學著前些天大隊放的打鬼子片裡的模樣，胳膊架成端槍的姿勢，嘴裡“噠噠噠噠”地模擬著機槍聲，腦袋還跟著一擡一擡，活脫脫個小鬼子。
“喊什麼！坐好！”張晨從後視鏡裡瞥見，厲聲嗬斥了一句。
倆小子瞬間收了聲，可眼底的興奮勁兒半點沒減。
張晨心裡也軟了些——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生在農村長在土路上，平日裡能遠遠瞅一眼機動車都算新鮮，更別說實打實坐上來兜風。
別說他們，村裡不少大人路過，都停下腳往這邊瞅。
慢悠悠圍著村子繞了兩圈，連村後頭的機耕路都走了一段，張晨才把車停回自家院門口。
“行了，玩也玩了，該幹嘛幹嘛去。
”
倆小子磨磨蹭蹭不肯下車，老五扒著車鬥沿，先開了口：“哥，你教我開這個唄？我腦子靈，一學就會！”
老四也趕忙湊上來：“哥你教教我倆！等以後我們掙了錢，自己也買一輛！”
張晨斜睨了他倆一眼，擡腿對著兩人的屁股輕輕踹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長兄的威嚴：“想學？
行啊。但你們倆現在學不上了，年紀輕輕總得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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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咱爹好好學醫，望聞問切、認葯抓藥，都沉下心學。
等我下次回來，問咱爹你們倆誰學得紮實、肯下苦功，誰第一，我就教誰開。”
“真的哥？！”倆小子眼睛都亮了。
“我還能騙你們？”張晨點了點頭，又補了句，“但別想著矬子裡麵拔將軍，糊弄事兒的，誰也別想碰車。
回頭我就跟咱爹說，讓他盯著你們。”
“肯定我第一！”老四拍著胸脯打包票。
“你笨手笨腳的，；連湯頭歌都背不熟，還第一？”老五一把搡開他，“哥你等著，我肯定比他強！”
“行了，都滾一邊爭去。”張晨笑著又攆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堂屋裡，張富貴正用紙包藥膏，一層又一層裹得嚴實。“這是給軍軍配的濕疹膏，純中藥的，沒刺激，一天抹兩回，用溫水擦了皮膚再抹。
”李彩霞在旁邊往布兜裡塞了半袋新蒸的白麵饅頭，又塞了十幾個鹹鴨蛋，一個勁囑咐他路上慢點開。
陪著爹娘說了會話，眼看時候不早，張晨拎上藥包和布兜，跟二老道別後跨上偏三輪。
引擎嗡地一聲轉穩，排氣管吐出淡淡的青煙。
李彩霞領著張秀、張順、張安站在門垛邊，目光都落在車上。
張晨跨上車座，回頭沖老娘喊了一聲：“娘，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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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道上慢點開，別趕那點時間搶道。”李彩霞往前湊了半步，擡手遮了遮午後晃眼的日頭，又囑咐道，“到了廠裡踏實上班，不用記掛家裡。”
“哎，知道了。”
張晨掛擋鬆離合，偏三輪突突地往前駛去，車輪碾過門口的浮土，揚起一小片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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