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煙抽了半截，聊工資的閑話剛落音，張晨指尖彈了彈煙灰，擡眼看向王大勇，語氣自然而然收了閑散，落到正事上：“大勇，讓你查的那檔子事，摸清楚了？”
王大勇捏著煙蒂的手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往前湊了湊，壓著嗓門說：“組長，還真讓你說準了，真是我們村的人乾的。”
張晨聞言半點驚訝都沒有，隻淡淡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這樣，下班你回村找你們村書記，把情況跟他說透。
讓他領著人直接到保衛科來，把事情交代清楚，按規矩交了罰款，就把人領回去
。這次咱們就不進村拿人了，省得興師動眾鬧得四鄰皆知，你們村臉上也不好看，丟人敗興的。”
“哎！好嘞組長！太謝謝你了！”王大勇一下子鬆了口氣，忙不疊點頭。
他本來還揪著心，怕張晨按規矩帶人上門，那他們村在周邊幾個村子裡都得落下話柄，往後出門都擡不起頭。
旁邊李鐵柱、周明輝都支著耳朵聽，眼裡也帶了點詫異。
王大勇更是忍不住撓頭問：“組長，你咋一點都不驚訝啊？合著你早就算到是我們村的了？”
張晨瞥他一眼，心裡暗笑——上輩子這案子來龍去脈他門兒清，這輩子還能猜不準？
麵上卻隻哼了聲，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這事本來就跑不出你們村。廠區周邊數你們村離得最近，天天圍著廠子轉，靠山吃山靠廠吃廠的還少？
大上個月你們村王誌傑，把廠東邊廢棄倉庫那扇木門窗拆回家的事，當我真不知道？”
王大勇嘿嘿乾笑兩聲，有點臊得慌：“原來組長你都清楚啊……我尋思就是點零碎東西，就沒好意思往你跟前說。”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張晨把煙摁滅在鐵皮煙灰缸裡，“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懶得計較。
真碰著廠子裡的底線，誰也躲不過去。”
幾人正說著，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眾人擡頭，就見孫衛國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掃了眼屋裡，目光落在張晨身上：“都在呢？張晨出來一下，有個事跟你說。”
張晨起身走出去，在走廊靠牆站定：“股長，什麼事？”
孫衛國往他跟前走了半步，擡眼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他一眼，才壓著聲說：“林書記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就過去。”
“行，我這就去。”張晨沒多問，點頭應下，轉身回屋拿了個工作筆記本，徑直往辦公樓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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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張晨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孫衛國站在原地沒動，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上午王建設剛被廠長趙紅軍狠狠訓了一頓，一回保衛科就把他叫了過去。
張晨跟科長隔著好幾級，平日沒多少直接交道，他這個經保股股長才是張晨的頂頭上司，底下人什麼脾性，按理他最清楚。
剛聽說張晨昨晚上拎著兩顆手榴彈，去找分房科科長白大明“送禮”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絕不可能。
在他印象裡，張晨部隊轉業下來，幹活紮實，遇事不躲，對同事也實心實意，從來都是悶頭做事的老實人，哪能幹出這種捅破天的出格事？
可王建設說得斬釘截鐵，前因後果都對得嚴絲合縫，由不得他不信。
直到這時候孫衛國才驚覺，自己從來沒真正摸透這個寡言少語的下屬——平日裡不聲不響，真被逼到份上，出手比誰都狠。
他望著空蕩蕩的走廊，暗自嘆了口氣。老話果真不假，真是老實騾子踢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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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蟬鳴扯著長音，幹部樓的走廊裡卻靜悄悄的。張晨拾級上了二樓，在書記辦公室門前站定，屈指敲了三下。
“請進。”
屋裡傳出一聲，聲調不高不低，聽不出半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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