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前，分房科把印著分房名單的大紅紙，端端正正貼在了廠門口的公示欄上。
下了班的工人三三兩兩圍過去，擠在公示欄前伸著脖子看，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
誰家榜上有名，誰家沒輪上，誰該得誰不該得，吵吵嚷嚷的沒個停。
張晨沒往人堆裡湊，就站在大門側邊等著王翠。
沒等多久，就見王翠抱著老二從旁邊的五金配件廠走出來。
他快步迎上去，從妻子懷裡接過孩子，穩穩架在了自己肩頭上。
王翠瞅著不遠處圍得嚴實的人群，開口問道：“當家的，那邊圍那麼多人幹啥呢？”
張晨笑著回道：“分房名單貼出來了。”
她說著眼裡亮起一點光，又帶著點藏不住的忐忑，“這次……能有咱家的份不？”
張晨故意不直說，笑著沖她擡了擡下巴：“想知道就自己過去看看唄。”
王翠腳步頓了頓，臉上滿是糾結。
她既想擠上前看個究竟，又怕跟往年一樣落空，白歡喜一場。
憋了半天，她別過臉小聲道：“算了，不看了。往年哪次有過咱家的名兒，去了也是白跑。”
張晨笑了笑，輕輕拉了她胳膊一下：“走吧，過去看看。萬一真有呢？”
語氣裡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篤定。
王翠一愣，盯著他臉上的笑看了幾秒，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都發顫了：“當家的，難不成……這次真有咱家的？”
張晨沒正麵答她，隻又催了一句：“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這下王翠再也不猶豫了，攥著衣角就往人群裡鑽。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她踮著腳往大紅紙上瞅，目光掃到第三個名字，清清楚楚寫著“張晨”兩個字。
她瞬間眼睛就亮了，猛地回過頭，隔著人群沖張晨使勁招手，臉上滿是壓不住的驚喜：“當家的！第三個！第三個就是你的名字！咱家有房了！”
張晨笑著點了點頭，沖她喊道：“看見了就好，走吧，回家。”
王翠快步從人堆裡擠出來，走路都帶著輕快的勁兒，嘴裡念叨著：“當家的，今晚我給你做好吃的，咱們好好慶賀慶賀！”
走著走著，她又忍不住拽了拽張晨的袖子，問：“當家的，你說這次分的房子，是兩室的還是三室的呀？”
張晨笑著道：“管它兩室三室，怎麼也比咱們現在住的筒子樓強吧？”
兩口子並肩往廠外走，王翠喜不自勝，又追著問：“那咱們啥時候能拿鑰匙啊？”
“跟往年規矩一樣，公示三天。三天之後，你去分房科拿鑰匙就行。”張晨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明天要出趟差，估計趕不回來。你拿了鑰匙先把房子打掃打掃，等我回來咱們再一起搬。”
“哎，當家的，我聽你的。”王翠脆生生應著，眉眼間全是笑意，整個人看著都年輕了好幾歲。
看著妻子這副高興的模樣，張晨心裡滿是軟乎乎的欣慰。
這輩子總算是不一樣了，再也不用讓王翠跟著他，在那間十七平的筒子樓裡熬上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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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王翠瞥見了張晨手裡拎著的布袋子。
她納悶地開口問道：“當家的，你這袋子哪來的？”
張晨笑了笑：“上午回了趟老家，咱娘給裝的。裡麵有十幾個鹹鴨蛋，還有幾個白麵饅頭，咱爹還給老大配了些治濕疹的藥膏。”
“呀，你回老家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給咱爹娘買啥東西了沒？”
張晨搖了搖頭。
他上午心裡揣著事，來去匆匆，確實什麼都沒顧上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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