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冰棍，幾人指尖嘴角還沾著甜絲絲的涼意。
張晨抄過旁邊搭著的粗毛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正抹嘴的周明輝：“老周，把電台拿出來，聯繫下廠裡，報個平安。”
“好嘞組長。”周明輝應聲，側身從身後的帆布押運箱裡拎出一台雙肩包大小的軍綠色電台——正是廠裡配發的81式背負短波電台，算是押運組的核心家當。
旁人多有疑惑，周明輝身子骨偏弱，執勤站崗的活幹不了，大都由張晨他們擔著，怎麼也能進核心押運組，實則全因他有這手擺弄電台的絕活兒。
老周早年在部隊當過通信兵，調頻率、收發報樣樣精通，跑長途押運離了他這號技術骨幹還真不行。
周明輝手指熟稔地擰開機身旋鈕，抽出伸縮拉杆天線探到車廂門外——鐵皮悶罐屏蔽信號，天線必須伸出去才能收發。
他指尖微調著玻璃刻度盤，耳機裡滋滋的電流聲漸漸清晰，沒片刻就頓住，擡頭沖張晨點頭：“組長，廠裡回信了。”
“念。”張晨沉聲道。
“廠裡已知悉你們行至鹹寧，一切正常，望你部嚴加警惕，平安歸來。”周明輝一字一句複述得清楚。
張晨點點頭：“行，收起來吧。等晚上到了嶽陽大站，就能借站上的中轉檯用步話機直連廠裡，話音清楚。
這半路沒中轉站點，隻能靠短波電台報平安。”
又過了十多分鐘，車頭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車身微微一晃，車輪重新碾過鋼軌接縫，緩緩啟動。
反正大下午天熱得睡不著，幾個人索性找點樂子打發時間。
他們把兩張行軍床往車廂門這邊挪了挪，又把廂門再拉開半尺，外頭的熱風灌進來，雖說裹著暑氣，卻能吹走身上黏糊糊的汗意，多少能涼快些。
王大勇又從褲兜裡摸出那副磨得卷了邊的舊撲克，“啪”地拍在行軍床闆上，咧著大嘴嚷嚷：“繼續鋤大地！這回我跟組長一夥，不跟鐵柱搭夥了，上午輸得我臉上紙條都貼不下。”
李鐵柱一聽就呲了牙，梗著脖子反駁：“我還不樂意跟你一夥呢！上午要不是你瞎出牌，能讓組長把咱們倆臉上貼滿紙條？還好意思說。”
“行了行了，吵吵什麼。”張晨笑著擺了擺手，伸手撚起一張牌，“繼續就繼續，今兒我非得把你們倆臉上貼得看不出模樣。”
幾人就著車廂門縫透進來的天光，一局接一局地玩。
時間過得倒也快，不知不覺天就擦了黑，外頭的天光漸漸暗成了灰藍色。
張晨擡手抹掉臉上的兩三張紙條，往旁邊一扔：“收了收了，該吃飯了。吃完趁著涼快，我跟老周先眯會兒，後半夜換你們倆。”
他擡腕掃了眼手錶，已經七點多了。
正午帶的那些家裡烙的餅、煮的蛋，中午就吃得乾乾淨淨，這會兒剩的都是頂餓但難吃的東西。
張晨從帆布包裡掏出壓縮餅乾，一人分了兩塊，又把自己那罐鹹菜、周明輝帶的蝦醬往中間推了推。
壓縮餅乾這東西乾巴巴的，入口全是麥麩子味，頂餓是頂餓，可實在算不上好吃。
李鐵柱捏著那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嘴張了張，一臉犯難，半天沒下口。
張晨瞅了他一眼：“怎麼了鐵柱，不愛吃？”
“組長，實話說，我真不想吃這玩意兒。”李鐵柱苦著臉，“在部隊就天天吃，吃得夠夠的。
轉業這一年多，但凡出長途押運，頓頓少不了它，我現在一聞這味就有點反胃。”
王大勇這會兒已經塞了滿嘴，腮幫子鼓得老高，一說話就往外掉餅乾渣，含混不清地搭腔：“那你想吃啥？不吃這個，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總不能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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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柱眼珠子一轉，往南邊的方向努了努嘴：“再往前跑不了多遠，就該到嶽陽站了吧？
那可是大站，站台上肯定有賣好吃的。等會兒停了車，我下去買點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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