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淩晨零點，張晨從行軍床上坐起身。
老周聽見動靜，也立刻跟著起來。
“鐵柱，槍給我。”張晨沉聲道。
李鐵柱把手裡的五六半遞過去，嘴裡還念叨：“組長，一路啥動靜都沒有，太平得很。”
張晨點點頭，湊到門縫往外掃了一眼。
夜色裡全是黑黢黢的山影，火車正穿行在峽穀深處，從坪石到樂昌的路程已經過了一多半，正是九瀧十八灘最險的“鬼門關”地段。
他伸手把車廂門縫又拉小了些，回頭對李鐵柱和王大勇道：“你們倆去歇著，但都給我警醒著點，別睡太死。槍不許離身，更不能卸彈夾。”
“知道了組長。”兩人應聲，輕手輕腳挪到行軍床邊坐下，沒敢真躺實。
老周走過來，遞了根煙給張晨，壓著嗓子問：“組長，真能有危險？”
張晨搖搖頭，指尖捏著煙沒點：“說不好，老周。你也知道我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自打車進了坪石地界，我這心就一直懸著，沒踏實過。”
老周神色一肅，沒再多問，默默掏出腰上的六四式手槍，嘩啦一聲推彈上膛，隨即關上保險，重新插回槍套。張晨瞥了眼他的動作，沒說話，目光始終釘在門縫外的黑暗裡。
火車又在峽穀裡蠕行了一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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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張晨心裡咯噔一下。上輩子就是這個時辰出的意外。
他猛地屏住呼吸，側耳貼向鐵皮車廂壁，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周一直留意著他的動靜，見狀立刻把手按在了槍套上，身子繃緊，眼神緊緊盯著張晨。
張晨擡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貓腰湊到門縫邊往外看——就見山坡上三四道黑影正貓著腰狂奔，借著山勢和火車並行。
就在火車駛過一處土崗的瞬間，裡頭最壯的那人猛地縱身一躍，“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落在了車廂頂上。
張晨猛地直起身，低聲喝道：“老周，叫醒他倆！”
“是！”老周應聲，兩步竄到床邊，擡手在李鐵柱和王大勇肩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輕。
兩人瞬間驚醒，半點迷糊都沒有，一骨碌爬起來，順手就抄起了身邊的步槍，連問都沒問。
張晨又比了個噓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有人爬上車頂了。”
三人頓時神色一凜，齊齊攥緊了槍柄。
跟上輩子不一樣了。張晨心裡念頭一閃。
上輩子他壓根沒料到有人敢直接爬車頂，等發現動靜時，人都已經摸到車門邊了。
這輩子有了防備，自然不能讓這幫人得手。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緊跟著在張晨他們所在這節悶罐車正上方停住了。
上麵傳來幾聲壓低的嘰咕聲，顯然是那幫人湊在一起商量對策。
緊接著，門縫邊上緩緩探下來一隻手，扒住了車廂頂沿。
張晨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把五六半舉了起來，槍口穩穩對準上方。
沒兩秒，一顆腦袋順著縫隙探了進來，目光剛掃進車廂，就和張晨眼睛撞了個正著。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壓根沒想到車廂裡居然有人守著。
張晨手腕一沉，槍管直接頂在了對方腦門上，冷聲吐出兩個字：“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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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開槍！”那人瞬間僵住，聲音都發顫，隨後扯著嗓子朝車頂喊，“大哥！我被人用槍頂住腦袋了！”
車頂一下子沒了聲響，靜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壓著嗓子試探：“底下的朋友，哪條道上的？也是吃輪子飯的？”
張晨根本不接他的江湖黑話，沉聲開口：“少來這套。我們是吃公家飯的，押運物資的。”
“原來是公家的兄弟！”上麵的人語氣立馬軟了幾分，“實不相瞞，兄弟們也是迫不得已，才提著腦袋討口飯吃。不知能不能高擡貴手，放我們一馬？”
張晨沉默了兩秒，語氣依舊冷硬：“放你們走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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