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德海的煩心事周德海嘆了口氣，剛要開口，後廚的紗簾一掀，老張頭端著兩盤菜走了出來。一手一盤炸花生米，一手一盤涼拌海蜇頭，往桌上穩穩一放：“你倆先就著冷盤墊墊嘴，熱菜一會兒就好。”說著又轉身從櫃檯酒架上拎了兩瓶紅星二鍋頭擱過來，“酒給你們放這兒了，先喝著。”
“好嘞老張，忙完過來陪我喝一杯啊。”周德海沖他揚了揚手。
“行，等我把醬肉切好就來。”老張頭應了一聲，掀簾又回了後廚。
“到底什麼事？看你愁眉苦臉的。”林振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追問。
“先不說那糟心事，咱先喝一口。”周德海麻利地擰開酒瓶蓋，給兩人的搪瓷杯各滿上，自己先端起來，一仰頭灌下去小半口，砸了砸嘴。
“你慢點兒喝，又沒人跟你搶。”林振山搖搖頭，也端起杯子沾了沾唇，“說吧，今兒又怎麼了？剛才大會上你還跟著發言，高談闊論的，看著不挺好的嗎？”
“會上那都是裝樣子給領導看的。”周德海擺了擺手，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重重嘆了口氣，“老林，說真的，我是真羨慕你。早知道當年分配的時候，我也咬咬牙去重工係統了。這輕工紡織口子，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林振山聞言哈哈大笑，伸手指著他：“誰讓你老小子當初一門心思往輕工係統鑽？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不就是瞅著紡織廠女工多，好找媳婦嘛。”
周德海原先的愛人，早在七零年他下放那會兒，就跟他徹底斷絕了關係。
周德海苦笑一聲擺了擺手：“嗨，老林，別提這茬了。當初我真該聽你的，找個歲數相當的踏實過日子。
雖說我現在這媳婦年輕勤快、性子也溫順懂事，可到底歲數差得大，我這身子早就熬虧了，屬實有點力不從心，腰早就不中用嘍。”
哈哈哈，林振山被周德海這番自嘲的話逗得開懷大笑。
周德海頓時苦起一張臉，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別笑了老林！我就不信，你這年紀還能一直精一柱擎天！”
正鬧著，後廚紗簾一掀，老張頭端著一大盤醬牛肉走了過來，肉片切得厚薄均勻，油光發亮還冒著熱氣，濃鬱的醬香直往鼻子裡鑽。
“行了行了，別笑了。
等老張頭放下菜轉身走了”周德海綳著臉推了他一把，，才沖著林振山嘟囔，“我找你出來是想讓你給我寬寬心，你倒好，凈笑話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林振山捂著嘴憋住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色問道，“不過你剛才說羨慕我，到底羨慕我什麼？
重工輕工不都是國營廠子，咱們倆都是黨委書記，手底下都管著上千號人，能差到哪兒去？”
“那能一樣嗎？差遠了！”周德海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酒液下肚，眉頭皺得更緊，“你們江城機械廠是什麼底子？半軍工單位，省裡都直接掛名的。
經費、物資、人員編製，哪樣不是優先給你們保障？上麵就一個市機械局管著，還大多時候管不著你們，清凈得很。”
他放下酒杯，手指點著桌麵，語氣裡滿是無奈：“可我們絲綢廠呢？看著也是兩千多號人的大廠，表麵風光，其實上麵婆婆一大堆。
紡織局管生產，輕工局卡指標，連二輕局都能插一杠子，今兒個來檢查，明兒個來調研，誰來了都能指手畫腳兩句，我這個書記，說白了就是個受氣的！”
林振山笑罷，端起酒杯沖他擡了擡：“行了行了，咱先喝一口，吃口肉墊墊，慢慢再說。”
周德海也端起杯，兩人“當”地碰了一下，一仰頭都幹了小半杯。放下杯子，倆人各抄起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油香混著醇厚的醬香在嘴裡散開。
“嗯，老張這醬牛肉真是百吃不厭，多少年了，還是這個味兒，半點兒沒變。”林振山嚼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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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周德海也跟著笑，“這些年世道變了不少，唯獨老張頭這醬牛肉的手藝，在咱倆跟前是一點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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