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的書房裡，檀香燒到了儘頭。
沈河坐在太師椅上。
沈通站在書桌前麵，把手裡那摞打印出來的材料攤在桌麵上，一份是項目公司財務係統的審批截圖，付款流程卡在財務經理的待辦列表裡整整六天，點擊記錄顯示經辦人反複打開又關閉，沒有任何推進動作；
另一份是材料供應商的出貨記錄和質檢退回單，同一批鋼筋的規格偏差超出了合同允許誤差的三倍，退回之後重新下單的日期比正常補貨周期晚了五天；
最後一份是銀行那邊的資金到賬確認函，追加的三十億早在六天前就已經躺在項目公司賬戶上了，一分不少。
“爸，你看這個時間線。”
沈通的手指在紙麵上劃了一下。
“錢到賬的第二天，審批就卡住了。材料商那邊也是同一天接到的通知，說‘先別急著供，等通知’。這兩件事同一天發生，不可能是巧合。”
沈河從太師椅上直起身來，拿起那幾份材料翻了一遍，翻到財務審批截圖那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指腹壓在經辦人那一欄的名字上。
沈梅的表弟，他老婆那邊的親戚，當年是沈梅硬塞進項目公司的，他當時沒多想，覺得一個財務經理的位置翻不出什麼浪來。現在這浪翻出來了，翻得他臉上火辣辣的。
“這個沈梅。”
沈河把材料往桌麵上一拍，書房裡的空氣跟著震了一下。
“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那林野是什麼人？她以為人家是街上那些能讓她隨便捏的軟柿子？”
沈通站在桌邊，沒有接話，等父親的火氣往下壓了壓才開口：“爸，這件事必須給林野一個交代。不然後果很嚴重。”
“我知道嚴重。”
沈河靠在太師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林野剛追加了三十億，錢到賬第六天就被我們自己家的人卡住了。他就算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沈家一邊拿他的錢一邊給他使絆子。這種事傳出去，以後誰還敢跟沈家合作？”
沈通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林野那邊已經查到了，王小瑩把財務審批的記錄和材料商的供貨時間線都調出來了。他沒有直接來找我，是讓我先查。這說明他給沈家留了麵子，但這個麵子給一次，不會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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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沈梅那邊，你跟她通過氣了沒有？”
“還沒。我想先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
沈河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窗邊，背對著沈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我的意思是，讓她自己來給林野道歉。當著林野的麵，把這件事說清楚。”
沈通愣了一下：“讓沈梅親自去道歉？”
“她捅的簍子，她不道歉誰道歉？我去？我去跟林野說‘我妹妹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沈河走回書桌前麵，把那份財務審批截圖拿起來又看了一眼。
“還有她那個表弟，財務經理的位置撤了。讓他從項目公司滾出去，以後沈家的項目不許他碰。材料商那邊，你親自去談，把供貨合同重新簽一遍，違約金我們認，但要讓他們寫一份書麵說明，寫清楚是誰打的招呼讓他們供那批問題貨。”
沈通把這幾條記下來，然後抬起頭：“爸，那沈梅那邊，她要是死活不認呢？”
“她不認？”
沈河把材料往桌麵上一摔。
“你跟她說，她要不認，以後沈家的事她不用摻和了。她那一家子從沈家拿的好處，我一樣一樣收回來。她那個表弟在項目公司吃了多少，我讓人一筆一筆查，查出來該退的退，該罰的罰。她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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