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萊恩的生活節奏彷彿被無形的規律固定下來:
清晨前往鐵匠鋪,在灼熱的爐火與叮噹的敲擊聲中開始一天的勞作;傍晚收工後,帶著一身煤灰與疲憊回到“晨露”後院;夜深人靜時,則在油燈下反覆琢磨那捲莎草紙。
捲軸上的內容,他幾乎能背下來了,那些關於“蹬地”、“轉體”、“凝勢於劍尖”的破碎描述,以及那幅描繪“刺”的簡筆畫,成了他腦海中反覆推演的藍圖。
然而,從知道到做到,其間的距離遠超他的想象。
他嘗試在日常的劍術基礎練習中融入捲軸的意念。
對著後院那根傷痕纍纍的木樁,他回憶著圖示,模仿那流線型的前傾姿態,蹬地發力,擰腰送臂,力求將全身力量順著伸展的手臂貫入劍尖。
第一次嘗試,腳步踉蹌,重心不穩,差點把自己帶倒,刺出的劍軟綿無力且偏離目標。
第二次,他過於注重“蹬地”,結果力量上湧到腰部就散了,刺擊變成了彆扭的“推”劍。
第三次,他試圖凝勢,卻因過度緊繃導緻動作僵硬,刺擊速度反而慢了……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肌肉的酸痛和對捲軸內容的懷疑。
那捲軸實在太過簡陋,許多細節都靠他自己腦補。
但他沒有放棄。
他想起老赫爾曼在鍛造時對“力流”的掌控——力量從錘柄傳遞到鎚頭,擊打在燒紅的鐵坯上,講究的是一氣嗬成,沒有多餘的動作和損耗。
這似乎與捲軸上追求的“一線貫穿”有某種共通之處。
於是,在鐵匠鋪勞作時,除了完成赫爾曼指派的任務,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老鐵匠揮錘的瞬間。
那不僅僅是手臂的力量,是整個身體像一張被拉滿又驟然釋放的弓,力量從腳底升起,經過繃緊的腰背,最終在鎚頭與鐵坯接觸的剎那爆發出來,乾淨利落。
這種觀察,無形中加深了他對發力鏈條的理解。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在再次對著木樁練習了數十次失敗的刺擊後,萊恩沒有立刻開始下一次。
他停下來,調整呼吸,摒棄腦海中那些雜亂的字句和模糊的圖示,隻是單純地回憶赫爾曼揮錘時那種渾然一體的力量感。
他不再刻意去蹬、轉、送,而是想象自己就是一柄被全力擲出的標槍。
他動了。
腳步並非生硬的蹬踏,而是流暢地前滑半步,身體自然前傾,彷彿被那意念中的標槍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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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胯的扭轉不再是刻意的動作,而是重心轉移帶來的自然結果。
手臂的伸展快如閃電,劍尖劃破空氣,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精準地刺入了木樁上一個舊痕的中心。
“噗!”
劍尖入木近寸,比以往任何一次直刺都更深,發力更透,手臂感受到的反震卻異常清晰且集中。
更重要的是,整個動作一氣嗬成,沒有之前的滯澀和彆扭,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甚至不確定下次是否還能復現這種感覺。
但就在劍尖刺入木樁的瞬間,他視野中【劍術】後麵的數字,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從 29 到 30,一個微不足道的增長。
然而,這個數字跨越的是一條看不見的界線——從“入門”進入了“熟練”的領域。
這意味著他對劍的理解和運用,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析。
他沒有時間細品這份微小的喜悅,鐵匠鋪的工作不容耽擱。
當他帶著比往日更快的步伐趕到鋪子時,赫爾曼正將一塊燒紅的鐵料夾上鐵砧。
老鐵匠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似乎比平時銳利了一分,但什麼也沒說,隻是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開始工作。
這天的工作依舊繁重,但萊恩感覺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同,力量沒有變強,而是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順暢感。
搬運重物時對重心和發力的控製似乎更得心應手,處理武器保養時,手指的穩定性和對工具力道的把握也似乎精進了一絲。
這或許隻是心理作用,或許是【劍術】進入“熟練”階段帶來的,對身體操控能力的微弱提升。
傍晚結算工錢時,赫爾曼丟給他三十枚銅幣,突然開口,聲音依舊粗嘎:“小子,這兩天,揮鎚子有點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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