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石溪鎮的北門比平時熱鬧得多。
天還沒亮透，埃德加·灰鬥的四輛貨車已經在門外的商道旁排成一列。
商隊的規模比萊恩預想的要大——除了四輛滿載穀物和毛皮的貨車，還有兩輛補給車和一輛埃德加自己乘坐的篷車。
車夫加上商隊夥計，零零總總有十來個人。
埃德加·灰鬥是個四十齣頭的矮胖商人，穿著一件做工精良的羊毛外套，圓臉上掛著一種精明但不讓人討厭的笑容。
他正站在頭車旁邊，一手舉著杯熱麥酒，一手指揮夥計們往車上捆防水油布。
“你們三個就是公會派來的護衛？”埃德加上下打量了萊恩三人一番，目光在岩石臂上那麵備用盾上停了一下，沒多說什麼，“行，行。這趟路不算遠，但霜語隘口這幾天不太平——上個月有個商隊在隘口南段被地精劫了，貨丟了大半。不過我看你們是打過硬仗的，比上次那批靠譜。”
“隘口裡麵什麼狀況？”萊恩問埃德加。
他對霜語隘口的了解僅限於幾天前經過的入口哨站——那道夾在霜石山脈西北側的狹窄裂口，兩側山峰終年積雪，哨站的木柵欄被山風吹得嘎吱作響。
至於隘口內部是什麼樣的地形，他沒進去過，哨站指揮官巴恩斯給的廢棄村落情報隻到隘口南側為止。
“窄，越往裡越窄。”埃德加把麥酒一口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最窄的地方隻夠兩輛貨車並行，兩邊崖壁陡得連山羊都站不住。彎道多，視線差，頭頂上的天一入隘口就隻剩一條縫。你們自己小心——我是付了錢的。”
岩石在檢查貨車上的貨物捆紮繩。
他的動作很安靜，但每經過一輛車，都會用手推一推貨箱，試一下重心穩不穩。
西奧站在第二輛車旁邊，手裡攤開一張羊皮紙地圖，嘴裡嘟囔著什麼。
那是他從貿易行會檔案室翻出來的舊地圖，上麵的標註至少有二十年歷史。
“地圖上標註的隘口寬度和埃德加先生說的基本吻合。”西奧推了推眼鏡，“最窄處約十二尺，兩側崖壁高度在一百五十尺以上。如果伏擊——”
“別說了。”岩石頭也不回。
不是不耐煩，是經驗之談——話多招箭。
埃德加拿出一麵小銅鑼敲了敲，商隊正式出發。
第一天的路程還算太平。
北風商道從石溪鎮向北延伸，地勢逐漸升高。
路兩旁的植被從低矮的灌木叢變成了裸露的岩石和苔蘚，空氣越來越冷，呼出的白汽在晨光裡清晰可見。
到了下午，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積雪。
遠處隘口入口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萊恩認得那個哨站，幾天前他和岩石、艾莉絲、西奧來過這裡。
哨站的瞭望塔上站著兩個衛兵，沖商隊揮了揮手。
但過了哨站之後，一切都變得陌生。
隘口的岩壁開始從兩側壓過來，起初隻是平緩的坡地，然後坡地變成了石壁，石壁又變成了垂直的懸崖。
路麵的碎石越來越厚，馬蹄踩上去打滑，車夫們不得不放慢速度。
頭頂的天空被兩側山峰切成一條細長的灰藍色帶子，陽光隻能在中天時短暫地照進穀底，其餘時間隘口裡都籠罩在一片陰冷的光線中。
萊恩走在商隊左翼，右手搭在劍柄上。他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貨車隊的側麵和前方的彎道。
岩石在隊尾壓陣，備用盾掛在左臂，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西奧被安排在兩輛貨車之間，這個位置相對安全——埃德加本來想把他放到補給車上看貨物清單，被西奧一口回絕了。
“我是來當護衛的。”
西奧這麼說的時候正了正眼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一些。
埃德加聳聳肩，沒再堅持。
第二天傍晚，商隊進入隘口最狹窄的一段。
萊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形。
兩側的岩壁幾乎垂直地拔起來，高得望不到頂，積雪壓在岩壁的每一個平台上，風吹過時捲起細碎的雪粉，在夕陽下閃著細密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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