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寒鐵礦從霜語隘口返回石溪鎮後的第三天，早晨。
萊恩來到鐵匠鋪的門口，叮叮噹噹的錘聲從裡麵傳出來，混著鑄鐵冷卻時的嘶嘶聲和風箱粗重的喘息，在狹窄的巷道裡來回彈跳。
推開門，一股熱浪夾著鐵鏽和煤渣的氣味迎麵撲來。
鍛爐已經燒得通紅，風箱發出沉重的呼哧呼哧聲。
拉風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瘦長臉，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手臂上沾著幾道煤灰。
托姆——赫爾曼的學徒，主要負責燒火、拉風箱和打掃鋪子。
“格裡克大哥來了。”托姆用袖子抹了把汗，朝鋪子裡間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師傅今天心情不太好。早上我去開爐，風箱慢了點，他就罵我‘連風箱都拉不好，趁早回去種蘿蔔’。”
“那就別讓他再抓到你把柄。”
萊恩拍了拍托姆的肩，走到工具架前拿起自己那件皮圍裙套上。
赫爾曼背對著門口站在鍛爐前，左手握著長柄鉗夾住一塊燒得發白的鐵坯，右手操著一柄短柄錘在鐵砧邊敲著節奏——不是真的鍛打，而是那種老鐵匠幹活前敲砧邊的習慣，三兩下輕敲，既是在找手感，也是在用錘聲下達指令。
老人沒轉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短柄錘在手裡轉了半圈，砰地落在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鐵砧上。
“來了？”
聲音粗糲低沉，像鐵砧震動的餘韻。
“來了。”
自從幾個月前接受了協助老鐵匠武器保養的委託後，除非有委託，萊恩幾乎每天早上都會來赫爾曼這裡幫工。
報酬不多，一天三十銅幣，但他不是為了錢來的。
“後院那堆等著保養的劍，先打磨。”赫爾曼用鐵鎚朝後門的方向一指，“有三把是哨站送來的，刃口豁了好幾處，得先銼平再上磨石。”
“行。”
萊恩在後院的水盆邊開始工作。
第一把是把舊長劍，劍身上有幾道淺痕，刃口有點卷。他用銼刀沿著卷刃的方向一點點銼平，然後換粗磨石，再換細磨石，最後用浸了油的布擦拭。
整個過程很安靜，隻有銼刀和金屬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前麵鍛爐傳來的錘聲。
做到第二把的時候，他手上的節奏慢了下來。
這是一把哨站士兵的製式短劍，劍柄的皮革纏繩已經磨爛了半截，劍身靠近護手的位置有一道斜長的劃痕——不是戰鬥中留下的，更像是掉在地上被石頭硌出來的。
萊恩用拇指輕輕摩挲那道劃痕，感受著金屬表麵細微的高低差。
打磨不隻是讓劍變鋒利。
赫爾曼教過他——打磨是在和金屬對話。
每一道劃痕都在告訴你這把劍經歷了什麼，每一處卷刃都在提醒你它差一點就斷了。
好的保養能讓一把劍多用幾年，差的保養能讓一把好劍在一個月內報廢。
做到第三把的時候，鋪子門被人推開了。
推門的力道很穩，門軸隻發出沉悶的一聲低響，不急不緩，像敲門的人提前計算過門闆的重量。
岩石走了進來，他今天沒穿那身執勤用的鑲鐵皮甲，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舊罩衫。
兩天前從霜語隘口回來的那天，他就已經把盾送到了赫爾曼這裡。
今天是來看看盾修得怎麼樣了——雖然他自己也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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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吧。”赫爾曼擡起頭瞥了他一眼。老鐵匠對岩石的態度比對他自己的學徒還客氣幾分。
岩石走到工作台前。
那麵圓盾就放在檯子一角，上麵的裂紋在爐火映照下更加觸目驚心——從正中心向外呈放射狀炸開，最深的地方已經穿透了盾骨，翻出暗淡的鐵茬。
整麵盾的弧麵微微向內凹陷，是硬扛了食人魔重鎚之後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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