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醒過來。‘樹人爺爺醒來發現他最疼愛的崽不見了，會把整片森林翻過來的’——塔琳是這麼說的。”
艾莉絲咬了一口堅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枯萎的源頭呢？”
塔琳垂下眼睛，琥珀色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
“你們消滅的枯樹怪不是真正的源頭。”她說，聲音比之前更輕，“汙染還在更深的地方，但那不是我們現在能觸及的。枯樹怪死亡後，腐敗的血脈被切斷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在很長時間內都無法再催生新的枯萎怪，而更重要的是……”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那棵古老的橡樹。
“老樹人正在醒來。”
橡樹根部的拱形空洞裡，呼吸聲比半個時辰前更加清晰有力。
每一次吸氣都讓空氣微微震顫，連蘑菇涼亭腳下的青苔都在隨之起伏。
附近的幾個皮克精停止了嬉鬧，翠綠色的眼瞳齊刷刷轉向那棵古老的橡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崇敬。
露露從塔琳膝上跳下來，飛到希爾芙肩頭重新坐下，晃著兩條小腿，用木族語嘰嘰喳喳說了一長串，兩隻手比劃出一個誇張的巨大尺寸。
“露露說，樹人爺爺很厲害，比這裡所有的樹加起來都厲害。”希爾芙一字一句地翻譯，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感染的熱切，“他的根有這麼長，一腳就能踩扁五個枯樹怪。等樹人爺爺醒了，那些壞樹就再也欺負不了她們了，附近的枯萎會全部消失，森林會重新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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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坐在希爾芙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聽不懂木族語，隻是看著露露在希爾芙肩頭手舞足蹈的樣子，暗紅色的眼眸裡映著皮克精翅膀折射的細碎虹光，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因為那些閃閃發亮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種無需翻譯的語言。
塔琳站起身，將樹葉杯中最後一點漿果酒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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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人的蘇醒會帶動整片區域的能量循環重新活躍起來，到時候，即使是汙染源頭那邊，也不得不暫時收斂。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枯萎會回來，它們沒有機會。”
她將樹葉杯放在一邊，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碎葉，柳葉在她發間輕輕搖曳，重新煥發出鮮活的翠綠色光澤。
“你們休息夠了，我們就動身。”她的目光從萊恩移到薇拉，又移到艾莉絲和希爾芙，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從枝葉間漏下來的細碎陽光，“我會把你們帶到父樹腳下，不算太遠，如果森林願意為我們讓路的話。”
離開妖精之環是在正午後不久。
陽光正好，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在林地間投下斑駁的光斑。
露露帶著一群皮克精把他們送到妖精之環的邊緣，薄如蟬翼的翅膀在身後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彩虹。
一隻小仙靈從人群中飛出來，將一個用蛛絲和乾花瓣編成的小護身符塞進薇拉的掌心，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在薇拉的指尖上親了一下，轉身飛回了人群裡，整張臉埋在露露的肩膀後麵。
露露沒有哭，但揮手的時候用力得整個人都在半空中轉了半圈。
“有空的時候要來看我們！”她喊道，聲音在密林間回蕩了好幾息才被枝葉吞沒。
塔琳走在隊伍最前麵。
她的步伐很輕，幾乎不發出聲音。
每走幾十米，她就會停下來，擡手輕輕觸碰一棵樹的樹榦，然後側耳傾聽。
有時候她傾聽的時間很短，幾乎隻是指尖碰到樹皮的瞬間就繼續前進了，像是在向一棵樹問路；有時候她會停很久，眉頭微蹙，柳葉在發間輕輕顫抖，然後帶著四人輕手輕腳地繞過一片看似普通但枝葉格外密集的灌木叢。
她帶著他們繞過了一頭正在樹冠層打盹的四臂猿怪，穿過了兩片被蛛網覆蓋的枯樹林邊緣，甚至還沿著一條幹涸的古老河床走了一大段路，那些磨得光滑如卵石的河床石在根靴下發出清脆的哢噠聲，每一步都節省了至少三次呼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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